第9章 第9章 折枝
陸九州皺眉,他扶著楚妙顏說:“我先把我媳婦送回去就過去。”
小戰士急的不行:“團長,師長那邊很急。”
楚妙顏推推陸九州,指著小戰士:“你有事你去,讓他送我回去就行。”
陸九州沒鬆開她,不是很放心別人:“沒幾步路。”
楚妙顏又推推他,撫了下頭髮說:“行了,別為難人家小戰士了,你快走吧。”
她覺得自己真貼心,她都感動了。
陸九州:“我……”
楚妙顏:“快點兒!我都這麼為你著想了,你還磨磨蹭蹭的!”
陸九州:“我儘量快點兒回來,你路上慢點。”
他又仔細叮囑了小戰士幾句,讓他一定送楚妙顏安全到家。
“報告團長,保證完成任務!”
陸九州急急忙忙朝營區趕去,楚妙顏則慢騰騰地往家裡走,還時不時問些陸九州在部隊是甚麼樣的。
“真的,他在部隊這麼威嚴,你們都怕他啊?”
小戰士嗯嗯點頭:“團長氣勢太盛了,他特別厲害,我們很崇拜他。”
楚妙顏:“他在家都不和我說這些,我就知道他以前上過戰場。”
小戰士一聽這話,立馬開啟了話匣子,眼睛跟燈泡一樣亮,嘰嘰喳喳和楚妙顏說了一堆陸九州的豐功偉績。
“團長可厲害了,當時我們都覺得勝不了了,但是團長一點兒都不擔心,帶領我們衝出重圍,攻下獲勝的關鍵點。”
“就是那次,團長受傷特別嚴重,差點兒沒救回來。我們勝利後才知道他受了那麼嚴重的傷。”
“團長太能忍了,之前一點兒沒看出來。”
楚妙顏頗為贊同地在心裡點點頭,陸九州是特別能忍。
*
陸九州到師長辦公室,師長趙志德將手中的文件給他:“緊急任務,北邊連續不斷下雨,黃河水暴漲,決堤好幾處,需要支援,現在你立馬點人過去。”
陸九州瞬間臉色嚴肅起來,抗洪救災是大事,他必須立即出發。
而楚妙顏剛剛生完病,陸九州並不是很放心,可現在也沒有辦法。
他走之前安排通訊班戰士去告訴楚妙顏他要出任務的事。
“告訴我媳婦,有事就找勤務班的人,她剛病好,讓勤務班的人每天多跑幾趟看看她情況。”
*
家屬院。
等那個小戰士走了,楚妙顏看著自己家院子,想著怎麼打理。
她喜歡花,不過現在不能養花了,會被說成小資。
種菜,她也不會種,不然就種點果樹吧,開花的時候好看,結果的時候實用。
她正這樣想著,大門被敲響了,是陸九州安排過來的通訊班戰士。
“出任務?多久能回來?任務危險嗎?”
小戰士搖頭:“嫂子,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也不能說。
楚妙顏沒有再繼續問,為難一個小戰士做甚麼。
*
陸九州走後,楚妙顏的日子過得很快樂。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食堂打飯吃飯,有時候她去晚了,勤務班的戰士把飯都給她送過來了。
而且沒有陸九州這個大火爐,她一個人睡一張床特別舒服。
不過有時候她還會想起陸九州,比如洗澡的時候。
有陸九州在,洗澡水一桶一桶直接提過去浴室了。
她不行,沒那麼大力氣,要半盆半盆端。
所以每天洗澡,她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倒洗澡水也花很長時間。
她靠在吳美玲家的躺椅上,嘆口氣說:“也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能回來。”
吳美玲手裡拿著一把斧頭,在院子裡“砰砰砰”地砍著柴。
聞言道:“不知道,他們出任務沒個準確的時間,有時候半個月,有時候半年,這都是常事。你剛結婚,不習慣很正常,以後就習慣了,也不會想了。”
楚妙顏捂著臉:“哎呀,美玲姐你說甚麼呢,我不想他。”
吳美玲“哈哈”笑著:“你不想陸團長,那剛剛是誰問他啥時候能回來的?”
楚妙顏抬著下巴晃了晃,一副嘴硬的小模樣:“反正我沒想。”
吳美玲正想逗她幾句,一個“哇哇”大哭的聲音靠近,緊接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女孩兒跑進來。
“媽,她們都罵我是土包子,鄉下來的,說我啥也不會,不和我一起玩。”
“媽媽,我不是土包子,我穿的是新衣服。”
楚妙顏和吳美玲在一起玩的時間久了,也知道了她們家的一些事。
之前吳美玲沒有隨軍,一直帶著孩子在老家生活,照顧她丈夫李營長他娘。
他娘癱瘓了,生活不能自理,他爹年紀也大了,就李營長一個兒子,只能留吳美玲一個人在家照顧。
所以她倆的小孩兒李晴出生後也一直在鄉下跟著吳美玲。
直到李營長他娘去年去世了,家裡的老公公生活能自理,還有本家人幫忙看著。
吳美玲才帶著孩子來隨軍。
楚妙顏也不是第一次見李晴了。
她經常來找吳美玲,天天都能見到她。
李晴是個比較內向的孩子,但是很乖很懂事,笑起來特別甜。
楚妙顏每次來,都會帶幾顆糖果給她吃。
李晴也很喜歡黏著她,聽她講她以前上學時的風光往事。
“乖乖,怎麼哭得這麼可憐呀,快讓姨姨抱抱。”
吳美玲還沒有說甚麼,楚妙顏已經心疼地把小女孩抱進了懷裡。
“臉都要哭花了,告訴姨姨,是誰說你土包子的?姨姨給你出氣。”
吳美玲在旁邊不在意地說:“就是小孩子玩鬧幾句,妙顏,咱們大人別摻和。”
楚妙顏可不聽她這些話:“美玲姐,小孩子也是很多惡意的,玩鬧也得有個度,一直說別人土包子,這不就是霸凌嘛。
你不要不當回事,小孩子一直被欺負,她心裡一直難受,對她成長也不好呀。”
說著她拉起李晴的手:“沒事,你媽媽不給你出氣,姨姨給你出氣。”
李晴望著楚妙顏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看到了救世英雄,重重點頭:“嗯!”
“哎!妙顏!”
吳美玲想要喊住兩人,楚妙顏擺著手說:“我有分寸,美玲姐你別擔心。”
吳美玲咋可能放心,一個小孩兒,一個心性比小孩兒高不了多少,出去不闖禍才怪。
但是兩個人走得太快了,等吳美玲扯掉身上的圍裙,把帽子摘掉追上去時,已經不見了兩個人的身影。
不遠處一堆小孩兒在玩,兩個人也不在那裡。
“一會兒的功夫,去哪裡了?”
*
“姨姨,你為啥帶我來供銷社啊?”
李晴不解地問向楚妙顏:“咱們要買東西嗎?”
她問著,眼睛看著糖,直咽口水,但一句說想吃的話都沒有,也沒有像一些熊孩子一樣,鬧著讓她買。
楚妙顏讓供銷社的售貨員直接給她稱兩斤水果糖。
然後用紙口袋提著糖,塞進李晴的懷裡。
李晴眨眨眼睛,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訝:“都……都給我嗎?”
楚妙顏點了下頭,朝不遠處那堆小朋友一指:“去,拿糖砸她們。誰和你玩就給誰吃糖,誰說你土包子就不給誰吃,到時候看誰還敢說你土包子,不和你玩。”
吳美玲跑過來的時候,正聽到這句話,立即伸手把李晴手裡的紙糖袋拿了過來。
“這麼多糖,拿給小孩子都禍害了。”
楚妙顏:“怎麼能是禍害呢?又不是扔了。”
吳美玲把糖塞楚妙顏手裡:“你花錢別這麼大手大腳,存著點兒錢,不然以後有小孩兒了,老人老了,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楚妙顏拿著糖,悠悠嘆口氣:“其實這個方法最快了。”
她朝李晴無奈攤手:“但誰讓你媽媽不讓用呢。不過不用糖砸,姨姨也有辦法幫你交到朋友。”
李晴望向楚妙顏的眼睛裡,崇拜得滿溢位來了。
“姨姨,你好厲害啊。”
吳美玲也好奇:“你準備用甚麼來幫晴晴啊?”
她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女兒,之前女兒告訴她被人嘲笑衣服土。
上面補丁摞補丁,都打滿了,還是大人改的,一點兒不合身。
其實大院裡其他孩子衣服上也會有補丁,畢竟布料限量供應,大家票也不多。
孩子多的家庭,一樣會拮据。
只是大部分有補丁的,都是幾個,不像她家娃娃,衣服上全是,沒有好布了。
吳美玲就去扯了新布,給李晴換了新衣服,還買了新頭繩。
可女兒還是被人欺負,吳美玲也沒辦法了。
她總不能找那小孩兒打一頓吧。
她性格雖然大大咧咧爽朗愛笑,女兒卻根本不像她,她第一次養孩子,也不知道咋養。
楚妙顏得意地昂起下巴,就像只名貴的波斯貓,臉上滿是嬌氣,卻又特別惹人喜愛。
吳美玲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就覺得這樣的楚妙顏特招人。
她又忍不住感嘆陸團長的好福氣了。
楚妙顏走到一棵楊柳樹旁,看著那樹上的柳枝,問吳美玲:“能折下來一枝嗎?”
吳美玲個子高,一跳,一拽,柳枝就下來了。
楚妙顏朝她一笑,衝李晴勾勾手:“過來,我教你個好東西。”
吳美玲更好奇了,看看柳枝,再看看楚妙顏:這能弄出來甚麼好東西?
楚妙顏拿著柳枝,帶著李晴坐在一個乾淨的石塊上。
這是平時家屬院的人坐著聊天的地方。
距離那堆玩樂的小孩兒不遠。
她白皙纖細的手指在柳枝上折啊折,折半天,沒弄下來。
“哎呀,我力氣太小了,美玲姐,幫我一下下。”
吳美玲接過去:“怎麼弄?”
“這裡折斷,還有這裡,把皮弄下來。”
吳美玲照做,很快一個就做好了。
楚妙顏讓吳美玲給李晴也做一個。
她朝兩人一揚頭:“看我的。”
她把柳枝哨子含在嘴裡,沒見她怎麼用力,輕快活潑的童歌曲調從她吹的柳枝哨子裡傳出來。
李晴在旁邊搖頭晃腦地跟著拍手。
“大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找朋友啊找朋友……”
一群愛看熱鬧的小孩兒被吸引了過來,看著楚妙顏吹笛子,一個個全都“哇哇哇”地望著她。
眼裡充滿佩服崇拜。
“阿姨,你能吹小燕子嗎?”
楚妙顏立馬換了個兒歌。
“小燕子,穿花衣……”
“哇!好厲害啊,真的是小燕子!”
“阿姨,一分錢可以吹嗎?”
楚妙顏又換了。
“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不停有小孩兒圍過來,想讓楚妙顏吹她們喜歡的兒歌。
可一直吹也累啊,楚妙顏累了自然就不會滿足她們了。
她放下哨子說:“不吹了,下次再吹。”
“阿姨,你怎麼吹出來的啊?”
有小孩兒看楚妙顏吹得那麼簡單,一個個自己跑去折柳枝來吹。
楚妙顏就看著他們“嗚嗚嗚”地吹,一個成調的都沒有。
小孩兒們喜歡新鮮玩意,大膽的就開始問楚妙顏怎麼做的。
楚妙顏晃晃手裡的柳枝哨子:“想學?”
所有圍過來的小孩兒都“嗯嗯”點頭。
用柳枝吹曲太厲害了,他們一定要學會,還要第一個學會,就能在其他夥伴面前炫耀了。
楚妙顏把柳枝哨子往手裡一收,搖搖頭說:“我不認識你們,我不教你們。”
“啊?”
一群小孩兒特別失望。
有機靈的小孩兒立馬說:“阿姨,我叫石頭!”
“我叫大根!”
“我叫晶晶!”
……
楚妙顏被吵得頭疼,揮揮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停!誰再說不教誰!”
一群小孩兒立馬捂住嘴巴搖頭。
楚妙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指著李晴說:“我只認識晴晴,所以我先教她,以後你們想學,就讓晴晴教你們吧。”
說完,她拉著晴晴站起來,轉身就走,一點兒留戀沒有。
那群小孩 兒一臉失望,不過也沒放棄,真的非常想學的,已經追上來開始和李晴說話了。
“晴晴,我是石頭,這個給你玩,你先教我啊!”
“我和晴晴都是女孩子,我還有糖,晴晴你先教我。”
“我,也有糖……”
李晴受寵若驚,從來沒有那麼多孩子爭著搶著要和她先玩。
她覺得自己現在輕飄飄的,好像一朵棉花一樣,飄到了天上。
吳美玲也是震驚,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還有這種辦法,可以讓她的孩子一下子融入家屬院裡。
“妙顏,你怎麼想到的?”
一回到自己家,吳美玲就忍不住問楚妙顏,看著她那張嬌氣的臉龐,完全想不到,她能用柳枝吹出來那麼多曲子。
楚妙顏喝口水,不緊不慢地開口說:“很簡單啊,小孩子都喜歡新奇的玩意兒,對於沒見過的,自然一窩蜂地想學會。”
“美玲姐,你看,現在誰還會叫晴晴土包子,都爭著成為晴晴最好的朋友。”
吳美玲望著女兒在孩子堆裡開心的笑臉,是她到家屬院後第一次露出來這種輕鬆快樂的模樣。
她心裡既心酸又感動,五味雜陳:“謝謝你,妙顏。”
楚妙顏完全沒把這事放心上,解決一個小朋友的難題,比她宮鬥簡單多了。
“美玲姐,謝謝我,就幫我做件衣服吧,你知道的,我不會做。”
楚妙顏扁扁嘴,她不愛動針線,前世被她娘逼著學女紅,也沒學出來個甚麼樣。
這一世爸媽疼她,她以前學的,早就忘哇爪國去了,能縫個補丁釦子就不錯了。
做衣服那就更不會了。
可是她之前買的布料,一直放著太可惜了。
吳美玲看著楚妙顏拿出來的布,驚詫地問:“這麼多布,都做成衣裳?”
楚妙顏:“也不是,這些做成窗簾。”
吳美玲摸摸那布,柔軟結實。
她忍不住道:“這麼好的布,做窗簾實在可惜。我家裡有自己織的土布,你用那個做吧,厚實也遮光,這個留著做衣服。”
楚妙顏對窗簾不滿意很久了。
見吳美玲拿過來的布確實比她的厚實,是深藍色的,遮光不錯。
和她換了些,正好吳美玲家缺細布。
*
楚妙顏的教會李晴怎麼吹折枝哨子後,沒多久,家屬院到處都是拿著柳枝哨子練習吹曲的小孩兒。
因為小孩兒太多,家屬院那幾棵柳樹的樹枝,下面都快被薅禿了。
楚妙顏聽吳美玲笑呵呵說這些的時候,笑著問:“那晴晴呢,還有人叫她土包子嗎?”
吳美玲:“沒了,早沒了,現在每天都不少人叫她一起出去玩。”
“對了,我今天來不是說這個,部隊附屬小學要招老師了,你學歷高,也沒工作,要不要去試試?”
楚妙顏之前沒想過工作的事情,陸九州的工作能養活得起她。
那些工廠女工的活她也見過其他家屬幹,特別累,她哪裡吃得了這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