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心四起
“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此乃喜脈,已一月有餘了。”
聽完府醫的診斷,姜黎不由紅了眼眶,顫抖的去牽影玖的手。
“聽見了麼……我們……我們有孩子了。”她想去呼喊愛人的名字,卻礙於滿屋子的侍從,只得抽泣地捂住自己的嘴。
影玖本能地回牽住了她,與愛人十指交纏,那原本冷肅的面龐上有了一瞬的茫然,手不自覺地輕撫上她溫熱的小腹。
這裡仍舊平坦如初,而這裡,卻也孕育下了他們兩個交融的血脈,相愛的結晶。
他仍舊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如今的他不僅擁有了名字,擁有了愛人,更是即將擁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親人……
這……是真實存在的麼?
“阿黎,我們做到了……”影玖褪去了往日的遊刃有餘,竟顯出了一絲笨拙與忐忑。
“是啊,我們做到了。”姜黎緊握住他的掌心,與他道說著只有兩人聽得懂的話語。
與自己心愛之人孕育血脈,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幸福的事情啊!
對於一個穿越過來的異世魂魄而言,她仿若終於在這個世界紮下了根脈,不再如浮萍一般遊離,而是真真切切的在這個世界擁有了一個家。
只要是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在哪裡便都能是家……
這是此時此刻,她與他的同時所想。
影玖臉上的茫然終消融成了一片喜悅,想要去用力擁抱她,卻又顧忌著她的身子而不敢動作,只能緊握住她的手,紅著眼眶與她對視:“阿黎……我……我是第一次做父親,興許會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但……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好父親的。”
即便他從來都不知曉父親應該怎麼做,但他可以去學,他會努拼命去學,會用畢生所能去保護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姜黎也紅著眼眶回看他,笑著打趣道:“巧了,我也第一次做母親,我也是甚麼都不懂的,那我們兩個就相互學習了?”
“好。”影玖點點頭。
兩人就此相視而望,喜極而泣,在府醫告退之後,他倆就這樣抱在一起坐在床頭聊了好長一會兒。
直到……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
“太……太子殿下!”
看院的小廝驀然發現了詭異的一幕,明明之前還看到“太子”正在太子妃的屋子裡沒出來,結果這會兒另一個“太子”竟又急匆匆的從門外衝了進來。
門口的管家見勢不妙,趕緊火速遣退了一路上的其他下人,楚琰霎時如入無人之境般疾步來到了太子妃的院子。
“殿下!”影十二迅速從樹上跳下,將他阻攔在了外院裡。
楚琰則一臉鐵青地瞪著她:“你想作何?”
“殿下,那位阿楓還在屋內與太子妃一起……”影十二恭敬而委婉的提醒。
這番話卻讓楚琰愈發惱羞成怒:“那又怎樣!”
自從皇宮裡知曉了“喜訊”之後,他一路就憋著一股火,在瞧見了連大門口都小廝都收到貨紅封喜笑顏開之時,他便更覺羞辱,此刻已然幾近失去理智。
既然借種已然成功,那麼自己現在就去殺了這個姦夫又能如何?
影十二險些也看出了對方已然被妒意衝昏了頭腦,趕忙焦急解釋:“殿下,如今太子妃還在屋內,莫要讓她受驚才是。”
楚琰忍無可忍怒斥:“你以為自己是誰?!”
影十二不卑不亢著答:“皇后命屬下寸步不離的保護太子妃,所以屬下在不忤逆主子的前提下,需先考慮太子妃的安慰,還請太子殿下息怒。”
楚琰則嘲諷地嗤笑一聲:“如今太子妃懷上了孤的‘骨肉’,孤又怎會對她不利?”
影十二仍舊寸步不離的擋在他面前,頂著他的怒火解釋:“殿下,請您三思而後行,若是被太子妃發現了替身的真相,太子妃絕無活路,若殿下本身就不想留下太子妃的性命,也請先孩子平安落地才是,否則婦人因驚懼而導致流產,豈不會讓太子殿下的計劃功虧一簣?”
楚琰:“……”
這番條理清晰的話語總算是將楚琰的理智給拉了回來,讓他腦海裡浮現起太子妃那張嬌美的面龐的同時,心中的怒火被澆熄了半分,但鬱氣卻是愈盛,他強壓著情緒,深吸一口氣命令道:“去把那個阿楓叫出來。”
影十二難掩擔憂:“太子殿下想要作何?”
“怎麼?孤想見見自己的太子妃也不行?”楚琰已然失去了耐心,只想先讓那個阿楓消失。
影十二哪裡猜不猜他所想,只能竭盡所能地解釋:“太子妃心細如髮,您就這樣進去,恐怕瞞不住……”
哪怕是頂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前一息和後一息的差別也是巨大的,除非是傻子,否則怎可能察覺不了?
所以暗衛營裡一開始討論出來的計劃就是——等太子妃順利生產之後,“假太子”就會以公務的形式外出兩個月,真太子再利用這個時間差重新回來,這樣的時長就可掩蓋言行舉止等細微上的差別,卻哪裡料到楚琰竟會如此沉不住氣。
“孤看你根本就是……”楚琰咬牙切齒,想繼續發作。
怎知身後卻傳來張嬤嬤警告般地呼喊:“殿下!皇后娘娘請您即刻回宮。”
“甚麼?母……母后?”楚琰霎時渾身一顫,本能地有些懼怕皇后的斥責。
事實上,楚琰這樣的衝動之舉也的確是打亂了蘇皇后的緊密佈局。
自從那次青樓遇襲後,因害怕太子再有不測,便嚴密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此刻自然是第一時間知曉了他的冒失,又急又怒下立馬勒令將人追回。
楚琰只能不甘心地望著院子裡的方向,又看了看嚴陣以待的張嬤嬤,最終選擇握緊著拳頭揮袖離去。
而與此同時,院子裡的寢屋內,影玖正抱著午寐的姜黎坐在床頭,一邊輕撫著她的髮絲,一邊側耳傾聽著外頭的吵鬧,直到外頭的影十二在窗戶邊與他打完了一陣手勢後,他嘴邊殘存的溫和笑意這才漸漸褪卻,眸底已被一片寒骨陰冷所淹沒。
太子的嫉妒比想象中的來得更盛……也更蠢……
蘇皇后在知曉兒子又因衝動擅自行動後,氣得又是在坤寧宮摔了一套茶盞。
如今眼線遍佈皇城,她花了多少力氣才將兒子重傷的訊息掩蓋,再又費盡心力的安排的多少關係才勉強掩蓋住了替身的存在,結果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就這麼招呼都不打就大喇喇的跑了出來!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啪”的一聲,蘇皇后直接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厲聲怒斥:“腿剛好就又想出去捅甚麼簍子!你究竟能不能省點心!”
楚琰捂著微紅的面頰,有些委屈地低頭:“兒臣……兒臣只是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太子妃。”
蘇皇后簡直要給氣笑了:“這時候你還想假惺惺的回去看個甚麼勁兒?計劃都是你自己同意的,你還想跑過去‘捉姦’不成?”
楚琰則忍受著屈辱,抬起頭面露陰狠著道:“如今計劃既已成功,那也再無需留著那名姦夫了。”
蘇皇后嘲諷地看向他:“那個獵戶不是你千挑萬選找出來的麼?假如這一胎不能一舉得男,你是準備又找一個新的去跟你的太子妃借種?”
楚琰瞬間啞然,一路上都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竟都忘了細想這個問題。
蘇皇后又冷笑著警告:“本宮醜話說在前面,你這般操之過急,若是讓太子妃察覺到了異常,令我們的計劃暴露的話,就別管她是不是孩子娘,本宮都會將她滅口,你若想她死得乾淨,你大可繼續。”
“兒臣……”楚琰心頭微滯,知曉母后並非玩笑,原本的憋屈憤懣卻也被後怕心驚所替代,只得卑微求饒:“兒臣知錯了,母后息怒。”
這樣好的太子妃,自己隱忍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都還沒來得及得手,怎捨得她去死?
蘇皇后痛心疾首地看著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難掩哀傷:“皇兒,你也該省省心了,外頭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東宮,你自己不知道麼?還沉浸在兒女情長裡,將來還怎麼成就大業!”
“抱歉,母后,是兒臣的錯……這半年來兒臣實在憋悶,所以一時未能考慮周全,還請母后再給兒臣一次機會。”楚琰還在努力給自己找補,逼近若是尋常,母親定會為此心疼自己。
這可惜,如今的蘇皇后則已然是身心俱疲,只無力地揉捏著自己的眉心,麻木地警告道:“眼下太子妃既已懷上了身孕,讓她安心養胎才是首要,你就給本宮好好呆在宮裡,莫要節外生枝。”她鳳眸一凜,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假如你不想再要太子妃懷裡的那個,本宮也可安排她一屍兩命,屆時你再從蘇家抱養一個,血緣倒還更親幾分,對我們大家都好。”
來自親孃的嘲諷,卻猶如一個巴掌扇在臉上,讓楚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腦子也徹底清醒過來,懊悔著點頭:“兒臣知曉了,兒臣定會安分的……”
“你最好真的做到,本宮已經沒有耐心再給你收拾爛攤子了,你好自為之。”
蘇皇后很是煩躁,假如自己兒子不是身子廢了的話,她真想將來直接扶持自己孫子得了,可眼下左右都不是自己親生的孫子,她也很是進退兩難。
罷了,如今既然東宮已然傳來“喜訊”,想必朝堂上的風向又能有所波動,先想辦法奪下這個皇位再說,至於之後再選擇哪個孩子來當繼承人,容後再議。
蘇皇后目視著兒子已然痊癒的雙腿,那雙滿是陰霾的眼中又即刻閃現出一絲瘋狂的光芒。
“既然眼下‘嫡皇孫’有了影兒,而你的身體也已然大好,那麼你父皇也是時候放權了……”
她輕撫著自己銳利的指套,嘴中喃喃。
皇宮之中,似如風雨欲來,浸出了一場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