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過繼
“話說，老大怎麼讓我倆守著個小丫頭片子啊，真是煩死了。”
“耐心點，上頭說了，等那女人一死，這小丫頭任我倆處置。”
“處置？能怎麼處置？毛都沒長齊呢，要是她那位小姐花魁，說不定還能給老子玩兩天！”
“你想得美，人家可是京城頭牌，那一身皮肉可精貴了呢，多少達官貴人為她一擲千金，哪輪得上我們這倆糙貨？”
“嘿嘿，那又怎樣？結果人家一落難，那無數恩客不有一個都沒影兒了？嘖，就是可惜就要這麼香消玉殞了，要是死前能給我哥倆玩上一玩多好哇？”
“混說甚麼有的沒的，趕緊找個下家，看看有哪個窯子裡願意接手這個小丫頭片子，好給我倆回點血啊。”
兩名大漢正坐在外頭說著牢騷的葷話，茅屋裡頭的小女孩則被嚇得瑟瑟發抖，那被堵著的小嘴發出嗚咽的哭聲。
正在這時，一根弓鋸緩緩伸入了房頂那用來通氣的高窗前，“吱呀吱呀”的聲音驀然而起，尤似碩鼠啃食，悄無聲息。
不過片刻，那高窗上的兩根木條便被人卸下。
一個黑衣矯捷的身影順勢滑了進來，如貓兒一般輕巧落地，將短柄弓鋸收入靴內，來到柴堆前替小女孩解開了手腳都束縛。
“噓，你叫小翠是吧？我是來救你的，莫要出聲。”影十二壓低聲音在女孩耳邊說道。
小翠驚恐中連連點頭，待嘴裡的麻布被摘下來後，她戰戰兢兢地看向高處的窗牖：“我們……是要從那裡爬出去麼？”
她可沒有眼前這位大姐姐的身手，能能這麼高的地方爬進來。
不想，對方卻只將馬尾一甩，靈巧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銀色軟劍，掂量了一下：“不必了，從正門走。”
“嘭”的一聲，猛地踹開木門，頃刻便是刀光劍影……
而當遠在府內的三皇子知曉了自己手裡那枚不起眼的人質竟就被人強奪走後，立馬也意識到了不妙，火速想要下令讓人將牢內的花魁芙娘處死，不想那大理寺卿竟是提早一天將人提審了來。
更要命的是，由於涉及皇親國戚，全城上下甚為關注，大理寺便也並未避諱，遂按照正常流程允許官員旁聽。
起先三皇子為了給太子醜聞“造勢”自然也樂見其成，不想，如今卻成了狠狠扎向自己的刀子。
只因那芙娘竟是直接當庭翻供，直指三皇子才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並哭訴自己因丫鬟被人脅迫被逼無奈才會做假證誣陷太子，如今悔不當初，無言面見世人，竟當眾掏出了一瓶“毒藥”飲下，就此斃命。
一時間，朝堂上下無不駭然。
有正直的官員紛紛上奏彈劾三皇子“野心勃勃，不敬兄長”，三皇子一黨則反駁“此乃捏造誣陷，是太子的苦肉計”，最後兩派你來我往唇槍舌戰，將整個朝堂攪得掀天斡地，皇帝終於忍無可忍，以“煙花女子失心瘋攀咬皇家”為果蓋棺定論，這才徹底歇了朝堂內外的心思。
畢竟，左右也只不過是一名伎女的一面之詞，空口無憑，是斷不可能憑這就治一國皇子的罪名。
不過經此一役後，三皇子的名聲倒也臭了許多，太子的那番流言雖被證實是“誣告”，卻也有好事者覺得並非空xue來風，開始各種揣測。
只不過這些猜想由於皇帝的施壓，自然再不敢擺在明面上來，京城裡的流言這才漸漸被壓了下來。
然而，卻再無人想起，那名於這場鬧劇下殞命的紅顏——花魁芙娘。
“多謝太子妃！您的大恩大德，我與小翠沒齒難忘，必一輩子銘記於心！”
此刻，那位被全京城人以為早已“殞命”的芙娘，正拉著自己的丫鬟與面前的救命貴人恭敬叩首。
姜黎著實不習慣這樣的三跪九叩，趕忙將人拉起來，說著場面話：“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浮屠嘛，你本也是無辜的，往後好好過日子便是。”
芙娘頓時激動得只抹淚，誰能想到眼前的這位太子妃竟如此菩薩心腸，不僅出手救了小翠，還給了自己假死藥，事後還替她倆弄來了路引和假身份，竟當真放她們改頭換面的就此離去。
一旁的影玖則掃了芙娘那張豔麗的臉道：“我們也只會幫你們到這裡，之後是死是活也與我們無關，只不過記住你答應的，永遠不要再回京城，否則誰也保不住你們。”
“謝謝大人！我們明白的！”
“還有，你這張臉太過招搖，假如不想再次賣笑的話，要麼就毀了這張臉，要麼就多遮掩一下，懷璧其罪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影玖難得多說了一句建議的話，語調卻依舊冷冰冰的，嚇得一旁的小翠瑟縮了一下。
“多謝大人！我知曉的！”芙娘趕緊掏出粉盒，用眉黛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抹。
又是一番感恩戴德後，兩人這才扛著小包袱坐上出城的馬車離去。
徒留身後的姜黎，望著她倆遠去的方向，忍不住嘆息一聲。
“怎麼了？”影玖回看向她，以為她應當是高興的。
而姜黎則將視線移向天空的鳥雀，難掩感慨道：“真羨慕……”
要是他們也能就此遠走高飛，重獲自由該有多好啊？
影玖看出了她豔羨的神色，卻是沉默不言。
這樣真的算“好”麼？
當然不是。
遠離了京城的繁華，就此隱姓埋名，永遠活在擔驚受怕中，甚至於連自己的真容都不敢再公開，這樣的生活著實算不上是美好。
更何況，沒了權勢的美貌女人，在外頭便如誤入豺狼群裡的鮮肉，永遠都離不開被人垂涎爭奪的宿命。
而他，絕不會讓太子妃淪落到這種境地！
彼時彼刻，這邊一片歲月靜好，那邊卻是風起雲湧……
坤寧宮內，盛怒的皇后又再次摔碎了一排茶盞。
昨日是為皇帝為此輕拿輕放而生氣，今日則是為太子傷勢而絕望。
“你是說……我兒當真是，一點子嗣的希望也沒有了？”蘇皇后顫抖著聲音發出了最後的疑問。
跪在地上的心腹御醫也是無奈，只得直言：“皇后娘娘，想要有子嗣，首先得能行事，這……若能行事都不能，那臣也當真是沒有辦法了啊。”
之前聽聞這個訊息時，她還有精力叱罵指責，可如今……卻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地淒涼。
“好，真是本宮的好兒子……”蘇皇后又哭又笑的攥緊手帕，深吸一口氣道：“去，將這個‘好訊息’告知太子吧，反正他早晚也會知道。”
如今，她這個殫精竭慮的母親已然沒了顧及兒子尊嚴的心情，他不是喜歡玩？喜歡作麼？就讓他自己接受這樣的結果吧。
地上的御醫也只得誠惶誠恐的起身，懷著如履薄冰的心情躬身步入內室。
沒過一會兒，內室便傳來了太子歇斯底里的怒吼。
“滾！不可能！狗奴才！胡說八道！快叫母后來！母后……母后！去叫薛神醫過來！薛神醫一定可以的！快叫他來！”
蘇皇后聽著裡間兒子聲嘶力竭的呼喊，卻只覺愈發心碎絕望。
其實昨天夜裡她就已經召喚那薛神醫入宮了一次，是趁著太子昏睡時看到脈，怕的就是刺激到他，可結果依舊是一樣的。
所以……他的兒子是當真再也沒救了。
哪怕是自己費盡心機的替他保住了皇位，一個沒有子嗣的皇帝，又能有甚麼未來呢？
蘇皇后忍不住抽泣地落下淚來：“嬤嬤，你說本宮這是造了甚麼孽啊……”竟攤上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
一旁的張嬤嬤也趕緊上前替主子抹淚，寬慰著道：“娘娘莫要著急，其實也並非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世上沒有子嗣的皇帝也並非沒有，在族中過繼就好了。”
“可本宮長子亦是早亡，如今膝下無孫，連個過繼的人選都找不到啊……”蘇皇后不由悲從中來。
張嬤嬤則湊近著道：“所幸，太子如今是成了婚的，不是還有太子妃麼？只要是從太子妃肚子裡出來的，旁人自然就會以為是太子的。”
“你的意思是說……”蘇皇后似是被點醒了過來，眸中霎時一亮：“太子妃是皇兒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用她借腹生子，只要能將此事瞞下來，所有人不僅不會懷疑，太子不能人道的傳聞也會不攻自破！”
張嬤嬤點頭：“哪怕要過繼，自然也是要過繼身邊的親近之人，老奴看這太子妃是個老實單純的，甚好拿捏，將來若是洩露，也不怕她說出去。”
蘇皇后則愈發激動地抓住張嬤嬤的手，兀自喃喃：“既然都是要過繼，不如讓孩子父親出自我母系蘇家，這樣也算是與我兒沾親帶故，算是有半個血緣了？”
張嬤嬤亦笑了笑：“是這個理，這般皇家的子孫後代更會與岳家一條心的。”
蘇皇后越想越覺得此法可行，遂而一掃方才的陰霾頹靡，擦乾了眼淚道：“明日就去召見一下我那蘇家的侄兒入宮吧。”
說實在的，蘇皇后對姜黎這個太子妃也不算討厭，不僅模樣出挑，而且聰慧乖巧，這次也算立了大功，既然如此，就讓自己的未來“孫兒”出自她的腹中，也算是給她的賞賜饋贈了吧？
她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