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
“殿下，求殿下讓小人回去看看孫子孫女們吧……”趁著開藥之際，薛神醫終忍不住鼓起勇氣問道。
楚琰臉色不由一沉：“你不是上個月才看過的麼？”
薛神醫焦急著道：“小人那一雙孫兒年幼，身邊離不開人的……”
楚琰不耐煩地揮揮手：“夠了，孤可是給他倆安排了兩個奶嬤嬤，四個丫鬟，這還不夠照顧他們的麼？你可別得寸進尺了！”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只是對他們甚為想念……”
“既然想念，就趕緊把孤的病給治好啊？治好了就讓你們爺孫團聚。”楚琰用指節敲著桌面，已難掩煩躁起來。
“殿下……您的病情小人是在是束手無策……”薛神醫當真是有苦難言，可這麼一句話，卻又刺激得太子猛地一拍桌。
“大膽！”他氣得臉色發白，直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你個老匹夫！之前還說仔細調養就能見好，敢情你是戲耍孤不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薛神醫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他又哪裡敢真說死了話呢？之前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如今入了京城，生死皆不過是在權貴的一句話。
楚琰大概也是喜怒無常的發洩過無數遍了，很快又恢復了過來，理了理自己褶皺地衣衫道：“之前讓你按照藥方熬的藥呢？不是讓你改良一下麼？孤近來怎麼吃得沒甚麼效果？”
薛神醫垂著腦袋，哪裡敢答，他給的那些藥方不過是一堆牛鞭虎鞭之類的壯/陽之藥，有些根本都算不得藥，只能算是偏方，想希冀這些玩意兒有效果，還不如直接去吃虎狼之藥得了。
對了……虎狼之藥？
薛神醫心下一轉，便也有些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試探著問道：“小人……其實為了顧及殿下的身體，所以不敢下一些猛藥，正所謂是藥三分毒，有些要吃多了多少會有些妨礙，但倘若只是吃一兩回興許便也沒關係，不若……讓小人試試新的藥方，下點更實在的藥，先看看是否能刺激得殿下的身體恢復如常再說？”
楚琰本來也算是很是珍惜自己的身體，但礙於這隱疾也持續了快一年了，如今也只能急病亂投醫道：“只要能讓我有起色，甚麼方子都試試也無妨。”
得到了口頭上的承諾，薛神醫也終於長舒一口氣，連連垂頭叩首：“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竭盡所能。”
夜色如魅，猶被黑色吞噬的惡鬼，正將慾望悄然放出人間……
這幾天的太子妃，在府裡過得很是寂寥的。
影玖似乎又不知是忙活甚麼去了，他還特意來姜黎面前請了個假，很是鄭重的道歉近來恐怕沒時間單獨陪伴她了。
怎麼說呢，頗有熱戀期裡突逢男朋友異地出差那意思吧？雖說也不至於指責對方，但多少還是有些失落的。
默默推開窗忘了一眼漆黑的夜景，迎面吹來的涼風卻讓她有些哆嗦，饒是如此，她還是頂著夜風望著外頭髮呆了好半晌，彷彿這樣就能與不知在哪裡的他變得更近一些。
就在她望著望著，終於在搖曳的樹影裡望出了睏意後，便準備老老實實關上窗回床上睡覺去了。
怎知，正在這時，房門“嘭”的一下被人用力踢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陰影裡出現，並非是頂著一張“太子”面容的影玖，而是……
一個滿眼赤紅，尤似癲狂的“賭徒”。
“太子妃……太子妃……我可以了，我可以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不如我們趕緊圓房吧？”楚琰急急地誇進房裡，“嘭”的一下關上門，就這樣渾身顫抖，一臉亢奮，像是終於要得償所願般伸出手來朝著他的太子妃逼近。
一股夾雜著古怪藥味的氣息撲鼻而來，讓姜黎本能地感覺到了危機，她迅速退到牆邊，有些慌亂地提高音調：“太子殿下！今夜……今夜時辰太晚了，這於禮不合，還是明日再來吧！”
“甚麼於禮不合？”楚琰猛然撲過去抱住她，嗤嗤笑了起來：“你我是夫妻還有甚麼能於禮不合的？”
“太子殿下！你……放手！”姜黎一下慌了，拼命拍打著他，那手臂卻像鐵鉗一般，輕巧地箍住她的腰就直接往床上帶。
感覺到懷裡一團軟綿的掙扎，楚琰卻愈發覺得興奮，將她壓在被褥裡，陶醉般地嗅聞著美人身上的香氣：“之前太子妃不是說一直想與孤圓房麼？孤看今夜便是吉日，適合你我來行周公之禮。”
“我不要！我不想！你走開！”姜黎驚叫著拼命掙扎，卻敵不過對方男性體格地巨大力量，直到胸前衣襟發出刺耳的斷裂之音後，她整個人才如墜冰窟。
“啪”的一聲，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原本是想將他打醒，不想，卻更似將野獸激怒。
“你敢打我？”楚琰情緒激動，二話不說也回了她一個耳光：“我母后都沒打過我！你算甚麼東西？！”
楚琰很是惱火，難得在藥物的驅使下能讓身體有了反應，他便立刻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哪裡曉得之前口口聲聲說愛慕自己的太子妃，竟跟他玩起了欲擒故縱？
行吧，也不是不可以，就當情/趣了，先行事完再說。
豈知，正當他火急火燎地準備去扒太子妃衣褲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了心腹的疾呼。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
“閉嘴！有事明天再說！”楚琰青筋直跳，衝著外頭怒吼。
不想，外頭的聲音卻喚得愈發焦急起來：“太子殿下！您的書房著火了！好像是有人意圖潛入密室，您快去看看吧！”
“你說甚麼？！”
楚琰這才聞到空氣裡一股焦味，瞬間心下大駭，他的書房密室裡可是藏著許多機密文件，若是被人偷走了，那可不堪設想！
這一下，甚麼情/欲興致都一掃而空了，他迅速繫好身上的衣帶，頭也不回的奪門離去。
“嘭”的一聲，房門再次被關上，外頭的一片火光與人影攢動，映襯得房中的一片狼藉，死寂非常。
唯有少女的身影，蜷縮在被褥裡，壓抑的哭聲猶如小獸。
不知何時，窗戶被風吹開，一個黑衣的身影緩緩走近到塌邊，將她從凌亂的被褥裡撈起。
姜黎哭得抽泣，抬起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一個微微發紅的巴掌印便在昏暗的光影裡顯現出來。
影玖瞳孔微縮，頃刻間滔天的怒火翻湧而出，如惡鬼般吞噬著他的五臟六腑，令他幾近失去理智。
他緊攢著掌心，拼命咬牙才終得以剋制下那漫溢而出的殺意，努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她的面頰，卻在瞧見自己手上因縱火而染黑的汙漬後又瑟縮著退卻了一下，轉而用尚且乾淨的手背去替她拭去淚水。
“對不起……”他的聲音暗啞得哽咽，自責，悔恨，憤怒，已然無法形容他此刻的情緒，仿若五臟六腑都被人掏空了。
而在聽見他聲音的剎那，少女終忍不住嗚咽一聲，撲進了他的懷裡，開始如一個孩子般放聲大哭起來，一雙手死死的抱著他，依偎在他身上，絲毫間隙都不留，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她的恐懼。
影玖默默垂著頭，用著一雙有力的手回報住她嬌弱瑟縮的身形，像是想為她遮擋住這世間的所有風雨。
微涼的淚水一滴一滴的砸在他熾熱的胸膛上，沾溼了衣襟，刺痛了心房，卻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傷。
這是一種徹骨的恨意，無能的憤慨，他甚至想過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衝出去殺了那人！
可是殺了以後呢？
他想要保住她的身份，想要留下自己的性命，想要與她擁有光明正大的未來……所以太子目前還不能死。
只是，既不能死，那就只能讓他生不如死。
“阿黎……”他輕輕喚了一聲，卻覺得喉頭髮緊，刺痛得發不出聲音，想要開口向她做出承諾，想要告訴她，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傷害你分毫，我也不會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消失不見。
可張了張乾澀的嘴唇，卻是甚麼都發不出來，似乎一切話語已然變得蒼白無力，只能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她抱得更緊了半分，在她耳畔呢喃的話語，像是在對她說，更像是對自己說。
“我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黑暗的夜色中，他的眸中閃過寒芒，帶著難掩的憎恨，隱匿在了悄無聲息的殺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