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醜女
太子楚琰這一連三天都在做噩夢。
明明夜裡睡得很沉,白天醒來後都會覺得莫名的渾身痠痛,還會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不是自己被大石頭壓死,就是落在水裡窒息,最可怕的還是自己被人扒了褲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太監嘲笑:“原來太子殿下竟也是個閹人!”
“閹人?閹人又怎能當太子呢?”
“就是!就是!”
“把他趕下去,趕下去!”
兩個披頭散髮的女鬼霎時從地裡爬出來,留著血淚,陰惻惻地向他哭喊:“我就說了太子殿下不能人道!不能人道!”
“閉嘴!!!”
“嘭”的一聲,楚琰結實地摔在地上被瞬間驚醒,太子妃則頂著一張如瀑布般的頭髮抱著被褥探出頭來。
“怎麼了?殿下又做噩夢啦?”
楚琰瞧見她那一頭烏黑秀髮便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沒……沒甚麼……”
“抱歉,太子殿下好像在我這裡睡得都不是很安穩呢,果然是我這裡的風水不好麼?”姜黎揉了揉眼睛,露出一臉關切的神色。
楚琰也覺得這事兒很是邪門,但明明全府上下都已經被肅清了一遍,再這般應激只會顯得有些做賊心虛。
他只能把自己的反常歸咎於是第一次親手殺人的後遺症了,再加上這一個月著實有些憂思憂慮。
“沒甚麼,大概……是孤還不太習慣身邊多一個人睡吧。”楚琰憋了半晌,最終找補著道。
不習慣就趕緊滾啊!
姜黎在內心狠狠腹誹,雖說這三天夜裡把太子迷暈了來整蠱很是解氣,但看他總在自己面前礙眼也難免心煩,便決定下一劑猛藥。
她倏爾嫵媚一笑,拉起楚琰的手,讓他坐到坐到床邊,咬著下唇,裝出一副羞澀地模樣道:“太子殿下,說來也是讓人怪不好意思的,我想問你個事兒。”
“太子妃有何事?”被一雙柔軟的柔荑牽著,楚琰也有些心神盪漾,腦子難免暈乎。
“就是……你我已成婚快一年了,這些時日裡,已然知曉了太子殿下的君子之德,也對太子很是傾心,既已是兩情相悅,不如還是早些圓房好了,你覺得呢?”姜黎旁敲側擊一步一坑,努力裝出一副對自己夫君愛而不得的痴戀模樣。
而對面的楚琰呢,前半句聽在耳裡很是受用,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可聽到最後一句時,立馬心頭一顫,難掩心虛:“這……這個不著急,孤對太子妃甚為敬重,不想就此草率了事。”
目前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還能不知道麼?若是被太子妃發現了自己的隱疾,他還能像殺那倆侍妾一樣將太子妃滅口不成?當然是不能啊,他也捨不得,所以哪怕楚琰此刻明明無比想要親近太子妃,卻也只能忍痛拒絕。
姜黎也正是抓準了他的怯意,乘勝追擊:“可是你天天與我睡在一個塌上,當真忍得住麼?”
“咳咳,所謂君子當磨礪心智,這點忍耐又算得了甚麼?”楚琰估摸著也察覺到了不對,自己這幾天主動同塌,卻又甚麼都不做,的確是會讓人造成誤會,太子妃想不明白也不怪她,定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這樣呀,那太子殿下真是心性非常呢?”姜黎繼續假裝捧場的吹著彩虹屁。
“嗯,這不算甚麼……”楚琰敷衍應答了兩聲,心裡卻是琢磨著,可不能真讓太子妃以為自己不似正常男人,看樣子還是得分房而睡更穩妥。
於是,楚琰想明白後就立馬從床上站起身來,假裝守禮地退開一段距離道:“實不相瞞,前幾日母后身體不適,為人子的著實沒有心情風花雪月,所以才憂思過甚,這幾日也著實有些叨擾太子妃了,不若孤還是搬回書房去,上個月父皇交給孤一些覽奏卷宗,孤還想再去再去檢視一番。”
百善孝為先,用孝道來當臺階下,任誰都無法置喙甚麼。
姜黎只得看破不說破的點點頭:“原來如此,那真是辛苦太子殿下了,有甚麼需要儘管與我說。”
“好,多謝太子妃關心。”
再經過一通寒暄之後,太子竟當真就這樣灰溜溜的逃走了,像是個怕被人踩著尾巴的耗子……
姜黎也覺得自己終於解/放,以後每晚再也不用對著那一張討厭的臉了!真是階段性的勝利啊!
她立馬召喚來影玖分享自己的喜悅,可影玖聽完她的話語後,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太子離去的身影,仍舊是憂心忡忡。
太子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打發,眼下的危機只不過是暫時性的解除而已,懸在他們頭頂的那柄劍並未就此消失,影玖很清楚這一點,這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掉以輕心。
故此,即便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太子當真遠離了姜黎身邊,他也仍舊沒能開懷。
對於男朋友這些天的陰鬱心情,姜黎也是有些洞察的,但作為樂天派的她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及時行樂。
所以,她就想趁著太子不在的這幾天再多多與影玖親近一番,便時常吵著要他半夜再帶自己出去玩,影玖受不住她的軟磨硬泡,自然只得答應。
哪裡曉得,姜黎這次竟然提出了一個“過分”的要求。
“我想你摘下面具跟我一起去逛街怎樣?”
“甚麼?”
“不可以麼?”姜黎睜著一雙滿懷期待的明眸盯著他,渾似個討要禮物的孩子。
影玖自是心頭一軟,不忍拒絕,可糾結之下卻又左右為難:“可是……作為暗衛不能讓人瞧見自己的真容。”
這是刻在每個暗衛骨子裡的鐵律,之前墜崖時被她治傷已是極限,且看見他真容的只有她一人,若是讓他頂著自己的臉招搖過市,這……簡直與讓他當眾果奔別無二致。
“可你不是說你的這張臉從未讓人瞧見過麼?既然從未被人瞧見過,那不就跟一張新易容的臉沒甚麼兩樣了?”姜黎耐著性子繼續鼓勵:“而且你跟我出去時都身份不是暗衛,而是阿楓呀,只要我不說,誰人能知道是你呢?”
她的話語果真讓影玖有些鬆動了,他垂眸凝視著她,心跳莫名加速起來。
他……真的可以用自己的臉與她站在一起麼?
姜黎見他仍有顧慮,便再次冒出來了一個點子,衝他眨眨眼道:“要不這樣吧!你不易容,讓我來易容怎樣?這樣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人能夠發現我們啦!”
“唔……可以麼?”
“當然可以!”
說幹就幹,姜黎立馬掏出一堆胭脂粉盒出來,坐在梳妝檯前開始搗鼓。
本來是想讓影玖給她上妝的,可他在捧起那張嬌美粉嫩的臉龐時,不自覺有些看痴,竟是下不去手來“糟蹋”。
最終,就只得由姜黎自個“糟蹋”自個了,大粗眉畫上,香腸嘴抹上,媒婆痣點上,再撒上一些芝麻雀斑。
嗯嗯,事實證明想要畫美很難,但是想要畫醜還是很容易的!
望著鏡子裡那張驚天地泣鬼神的臉,姜黎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癟著嘴道:“好了,現在考驗你是否真心的時候到了,我若是頂著這樣一張臉,你還能親得下去麼?”
影玖沒多說甚麼,只想用行動證明,於是捧起她的臉便親了下來,那軟軟的唇被胭脂塗上了厚厚一層,親上去一股脂粉味,他卻一點沒有嫌棄,仍舊是細細吻著。
姜黎怕他直接把自己嘴上的胭脂全給吃掉,趕忙推開他,抬頭一看,見他嘴上也給蹭上了一大坨紅豔豔的,很是滑稽,看得她是呵呵直笑。
接著,姜黎親自舀水給他洗了把臉,然後又親自給他挑了一身新衣服,捧著他的臉仔細打量許久後,才意猶未盡著道了句:“真好看呀~”
影玖不確定她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興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又興許是愛屋及烏?
總之他並不相信自己的這張臉當真有多好看,以為不過是她善意的謊言,直到他頂著這張臉終於與她牽著手走到大街上,目視著四周人面露訝異的目光時,他才終於隱隱發覺,難不成自己這張臉在旁人眼裡的確……算得上是好看的?
“唉喲,快看快看,那位公子長得多俊啊,怎麼身邊的丫鬟這麼難看?”
“那不是丫鬟吧?不是還手牽著手麼?”
“天啊,不會是戀人吧?這人怎麼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眼睛卻是瞎了?”
影玖不悅地瞪了那路人一眼,肅殺之氣襲來,引得那路人渾身一個哆嗦,趕緊悻悻然地退身離開。
姜黎卻絲毫沒被這些路人的評頭論足給影響,反而興奮地來到那賣花娘子的面前,指著那一籃子花笑嘻嘻道:“阿楓,我想要你買花送給我好不好?”
“好。”影玖二話不說便掏出荷包,拿出碎銀。
一旁的賣花娘子則是看得目瞪口呆,眼睜睜見著這位清俊的公子深情款款的挑出一朵鮮花,送給了身邊那個穿著土氣濃妝豔抹的醜姑娘,醜姑娘咧著一張血盆大口,在清俊公子的臉上親了一口,親出了一個紅豔豔的印子,那清俊公子竟都捨不得擦去,只攬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牽著她往人群的另一邊行去。
我的乖乖……這京城裡美男子的品味已變得這般獨特了麼?賣花娘子不由懷疑人生起來。
有些事情,一旦跨出了第一步,之後就當真就會變得順暢許多。
影玖第一次頂著自己的這張臉在眾目睽睽之下行走,本應當是忐忑,怯懦,恐懼,憂心的。
可因身邊的人是她,竟也當真的撫平了他的所有情緒,讓他在這一刻徹底相信了自己是一個“正常人”的事實。
有她在,真好……
而此時的姜黎,正圈著影玖的胳膊來到街角,手裡捏著剛剛被送來的鮮花,掐去花梗,想讓影玖幫忙給別在自己髮髻上。
唔,雖然自己今夜頂著這樣一副縱“尊容”吧,可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為了避免推搡,影玖便護著她遠離了人群,來到一處尚算光線充足的小巷內。
怎知這時,卻發現在小巷的盡頭,似乎有幾名女眷正被幾名大漢攔住了去路。
“糟了!不會是搶劫吧?”姜黎一下發現了不對勁,拽著他的胳膊小聲嘟囔。
影玖也第一時間察覺了異樣,但礙於身份,本不願插手,心想天子腳下哪怕是有歹徒應當也不至於太過分,不過是些達官貴人破財消災罷了,便想牽著姜黎不動聲色地離開。
不料,姜黎卻眼尖地發現了寒光,立馬尖叫:“對方亮刀了!阿楓快去救人!”
影玖:“!”
說時遲那時快,影玖一個疾步向前,直接踹飛了對方的刀刃,又一反手奪下另一人的刀刃,以刀背擊其頸項,速度快得仿若殘影,短短几招便卸了三人的武器,那三人見形勢不對,速戰速決,立馬分頭退散逃離。
而影玖也敏銳的察覺到了,對方雖穿著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但身手卻似是練家子,且竟對手無寸鐵的女眷亮刀子,既不像劫財也不似劫色,這很不尋常……
正當他扔掉手裡的刀刃想返回到姜黎身邊時,姜黎卻是先一步走到那幾名嚇得瑟瑟發抖的女眷面前,指著其中一名貴婦驚呼:“三……三皇子妃?!”
影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