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成型
太子楚琰近來心情很是不佳。
自打住到宮裡的這半個月來,他便一直戰戰兢兢,先是被自己母后奚落“你與你父皇一個德行,盡信些神神怪怪”,再就是擔憂母后已然知曉自己就是殺害那兩名侍妾的兇手。
本來賜死兩個賤婢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可壞就壞在她倆是母后的人,楚琰很是擔心母后究竟猜到了多少,會不會已然知曉了自己的隱疾?
雖說如今母后膝下便只有自己一個親生兒子,楚琰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放棄,可作為兒子被母親得知了這樣的辛秘又怎會顏面有光?
所以,他再次迫不及待的想要解決自己這個心頭大患,一面鞭笞薛神醫替自己研製“靈丹妙藥”,一面想要儘快的去與自己的太子妃親近。
饒是眼下看得見吃不著,多培養培養感情也是好的呀!
所以,當請來的那兩名大師彙報太子府已然被除穢乾淨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出宮返回了府邸。
“太子妃,近來辛苦你守在府裡照看諸多事宜了。”楚琰一把握住太子妃的手,自以為深情地盯著她,卻盯得她渾身雞皮疙瘩直掉。
這個煩人的太子,怎麼又跑過來礙眼了?
姜黎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皮笑肉不笑著扯了扯唇角道:“太子也是辛苦去宮裡侍疾了,不知母后身體可算康復了?”
甚麼侍疾本身就是子虛烏有的,楚琰便回得臉不紅心不跳:“多謝太子妃關心,已然大好了。”而後又及其生硬地把話鋒拐了個彎兒:“母后這其實都是操勞所致,在宮中時就總是催促東宮子嗣一事,著實是孤的不是。”
姜黎聽罷嘴角微抽,若是不知曉眼前這個人的隱疾就算了,現在這傢伙的底褲都被扒得不剩了,她霎時便也沒有顧及,假裝好奇地問:“是麼?那該怎麼辦呀?”
楚琰眼見她問到了重點,立馬儼乎其然地提出了心中所想:“這個……母后問起時,孤尚未告知她我倆扔在分房而睡,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孤擔心若將來傳入母后耳裡,恐會怪罪於你。”
“所以?”
“所以……不若今夜孤就搬回與你同睡可好?”
溫柔的語氣看上去像是在詢問,可那目不轉睛的眼神卻似咄咄逼人,沒有給她任何一絲一毫拒絕的餘地。
“是麼?好啊,就怕您太久沒來了,不習慣睡小塌呢。”
姜黎陰陽怪氣的刺了他一下,卻沒能把他虛偽的面具刺破,他好似並不在意的仍舊維持著溫文爾雅的笑容,讓人以為他是預設了這句話。
殊不知,等夜晚降臨後。
眼見著姜黎想又搬出床被打發他,楚琰便不動聲色地握住她的手腕,語調輕柔著道:“小塌太硬,孤委實睡不習慣,太子妃且憐惜憐惜夫君,讓孤與太子妃同床可好?”
姜黎:“……”
姜黎想要掙脫,卻感到那隻手越箍越緊,大有不答應不鬆手的架勢,慌亂之下只得鬆口:“那……那你把被子鋪在外間吧,我睡相不好,怕會與你搶被子。”
“可是我聽說尋常都是妻子睡外側,夫君睡裡側的呢?”楚琰收斂了神色,依舊委婉地笑著,但姜黎卻明顯感到了他與白日裡態度的不同。
這是野獸露出獠牙,不想裝了是吧?
姜黎也很是窩火,又不得不繼續賠他演戲,一臉懵懂著問:“是麼?抱歉,我母親過世得早,在家裡沒聽過這個規矩呢?能告訴我這是為甚麼嗎?”
當然是因為做妻子的需要夜裡服侍夫君,睡在外側方便起夜。
不料,楚琰剛想耐心地向他的太子妃解釋,姜黎卻搶先一步答。
“啊,我知道了,不會是因為怕夜裡遇刺,所以讓妻子先擋在外頭保護丈夫,是這樣的麼?”
太子妃睜著一雙翦水秋瞳,天真地看向他,讓他不由心下微動,難免有些掛不住臉面地答:“當然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怎會讓婦人來保護?”
“這樣呀?那太子殿下會睡在外頭保護我麼?”
“自然會……”
“太好了,那就這麼定了,晚安!”
“……”
眼見著太子妃“噌”的一下鑽進自己的被窩裡,迅速把自己包成了一個粽子,楚琰還想繼續說些甚麼卻已然插不上嘴了。
罷了,慢慢來吧。
楚琰對自己的個人魅力很是自信,所以也沒想著要急於一時,便也沒再計較太子妃的沒規沒矩。
在掖好自己的被子睡下後,簾帳外隨即傳來了一陣徐徐的微風,一股沁人的香氣悄然瀰漫開來……
而另一邊的姜黎則仰頭望著床頂,一邊心中默數著數字。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六,二百九十五……六十,五九,五八……三,二,一……”
就這樣在心頭默數了五分鐘後,姜黎終於將手從被子裡伸出,先是把藏在鼻孔裡的兩團棉絮給掏了出來,而後便扭頭看向身邊那個睡得如同死豬一樣的人。
與此同時,隱匿在房樑上的那個身影也輕巧地落地,不露聲色地伸出手去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在確認對方已然昏迷之後,姜黎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呼~甚麼狗東西!”她氣憤地在太子頭上踩了兩腳,然後直接將他踢下了床。
一想到這傢伙是個懦弱無能的殺人犯,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曾經讓她心動的那張臉,此刻只讓她感到無比噁心,更噁心的是這傢伙還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總想粘上自己,陰魂不散!
“怎麼了?”影玖跨過太子的身體來到床邊,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擔憂著喚:“阿黎,沒事吧?”
姜黎卻頓覺委屈,揉著自己被捏疼了的手腕告狀道:“剛才這個傢伙把我的手捏得可疼了!”
“讓我看看。”影玖很是自責地連忙捧起她的手腕仔細察看,在果然瞧見一圈紅痕後,眼眸微沉,似有甚麼情緒正在翻湧,他卻只能強忍著默默掏出懷裡的膏藥,藉著窗外的月光開始給她細細上藥。
姜黎則瞟了一眼地上睡死的人影,有些憤恨著問:“這傢伙以後如果天天來怎麼辦?我們天天這樣用迷香麼?”
影玖:“……”
他上藥的手微微一頓,眸底卻是不動聲色地劃過了些甚麼。
是啊,要怎麼辦才好呢?要怎樣才能一勞永逸的掃除禍患呢?
影玖冷靜分析,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便是這樣一個念頭——“若是太子死了就好了”。
然而,他很快又將這個念頭給否決了。
且不說是否能夠完美的繞過所有暗衛眼線將太子殺死,就說失去了太子的庇護,太子妃會淪落到怎樣的境地,作為皇家的遺孀寡婦,青燈古佛已然是最好的結局了,太子一死皇后必然也不會再庇護太子妃,而太子一死後只剩下三皇子一家勢大,心胸狹隘的三皇子會放過太子妃麼?
之前就曾因姜尚書朝中阻撓而惱羞成怒,若是真讓他登基為帝,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太子不能死,至少“太子”這個身份決不能死……
那麼,除了這個方法之外,還有哪些出路呢?
“放心,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影玖分出心神去向她寬慰解釋,也似是在鼓勵著自己。
姜黎倒並未真的有太多擔憂,是打從心底的百分百信任他,很快便從陰霾裡恢復了過來,拉著影玖的手就把他往床上帶。
“別理這傢伙了,你來跟我睡,氣死他。”
“嗯……”
影玖心不在焉地應答著,就這樣被一雙柔荑牽引著躺到了床上,視線望著床頭,腦海裡依舊在盤旋發散著方才駭人的想法。
既然不能讓“太子”死,那還有甚麼方法能夠永絕後患呢?
他驀地想到了那對暗衛兄妹,一心那個無疾而終的計劃……李代桃僵……
對了!若是李代桃僵呢?!
影玖的心瞬間緊縮成了一團,“太子”的身份不能死,那就自己來替頂替太子好了?可以實現麼?
若單純只是偽裝的話,自然不難,這個是他的強項,可難就難在要繞過皇后、蘇家、暗衛營等所有人都耳目,這就是難如登天了。
自己在暗衛營裡有入庫的檔案,身上還有難消的劇毒,而更重要的是,皇后全程知曉自己的身份,作為親生母親,怎麼可能會認不出自己的兒子?又怎可能會容忍自己的兒子被人替換?所以單單隻動一個太子是不夠的,除非能順帶解決了皇后。
影玖覺得自己已然找到了些許頭緒,只不過尚且只是碎片式的,未能摸索出至關重要的鏈條,可饒是如此,卻也讓他激動不已。
至少不是一眼望到黑的絕望了,終究是有了個方向,任重而道遠……
而一旁的姜黎,眼見他一聲不吭地躺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也頓覺無趣,有些調皮地去勾他的手指,在他胸膛上點來點去,見他還是不理自己,索性就撲到他身上去想要親他。
“唔……阿黎。”影玖無奈地悶哼一聲,被她這般放肆的舉動打斷了思路。
姜黎卻像是一隻慵懶的貓兒一般,眯著眼趴在他胸前撒嬌道:“我今天受驚了,要親親才能治好。”
“那……阿黎想怎麼親?”影玖剛從心事重重裡抽離出來,語調茫然裡帶著一絲寵溺。
姜黎瞥了一眼地上的身影,冷哼一聲,便欲上去撩影玖臉上的面具,她惡趣味地想影玖以自己的那張臉在這裡與她偷-情,這是她能想到的對太子最大的報復。
而影玖顯然沒能意會到這個點,下意識地便想抓住她作亂的手,被她“嘶”一聲抱怨後又立馬鬆懈下來,渾身難掩緊繃地祈求道:“阿黎,別這樣……”
這是影玖仍舊無法自如跨出的底線,他還是不敢卸下面具完全以自己的容貌面對她,可姜黎就是不信這個邪,專治各種不服。
“可你的面具太硌人了,你忍心讓我柔軟的臉蛋被你的面具刮疼麼?”姜黎湊近到他面前,先是親了親他的薄唇,又親了親他的鼻尖,終究是鬆動了他的堅持。
“阿楓,讓我看清你的臉,我想看著你的臉吻你,可以麼?”她的聲音循循善誘,似是這世間最美妙的旋律,仙女的天籟。
任憑在如何堅硬如鐵的心,都會被這樣的柔情所融化吧?而面對這樣的她,他又怎能拒絕呢?
於是在這一刻,影玖終於卸下了所有,任憑她那纖細的指尖將他的面具摘下,兩人就此在黑暗裡毫無阻隔的擁吻。
先是她的一點點引誘,再變成他的一點點放肆,最終成了你來我往的嬉鬧追逐,唇齒交/融。
沁人的芬芳被吞入熾熱的呼吸裡,兩人的心跳逐漸不分彼此。
想要守護這樣的溫暖,守護這樣的時刻,守護這樣的她。
就這樣,於冥冥之中,一個念想漸漸成型……
“阿黎……”
“唔?”
“我會保護你的……”
“……”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