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親吻
天光初透,晨曦到來。
在喧囂街道的盡頭,一處書肆的櫃檯前,夥計正趴在桌上打著哈欠。
外頭公雞剛剛鳴叫三聲,裡頭各種店鋪就跟著陸續開張了,然而,這清晨最熱鬧的當是些點心早餐鋪,卻是段然不會輪到書肆的。
因此,懶散的夥計忍不住抱怨起來:“哎~都跟東家說了,誰會這麼一大早的過來買書啊,唔~還不如讓我多睡上……”
“嗖”的一聲,一個黑色的人影驟然竄入了書肆裡,夥計驚愣半晌,揉了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咦?剛剛是有個人進來了麼?不會是看錯了吧?
正在夥計愣怔之際,又是“嗖”的一聲,那個黑衣的身影竄了回來,佇立在櫃檯前,拿出一錠銀子,言簡意賅著道:“買書。”
夥計被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著問:“客人……您……您想買甚麼型別的書啊?”
只見那雙面具下的眼眸銳利如刀,沉默良久後,才彆扭又冷硬著答:“關於……男女之事的書。”
“啊?這個啊!唉喲,這您一說我可就不困了啊!”夥計霎時回過神,開始興致勃勃的推銷起來:“嘿嘿,給您瞧,這個是帶圖冊的,這個是孤本,還有這個……”
“行,我都要。”
不過片刻,對方便滿載而歸,抱著一疊書冊又“嗖”的一下消失了身影,看得身後的夥計是一愣一愣的。
不得了啊,這年頭買小黃書的都需要這樣的行頭和身手啦?
夥計望著晨曦微亮的天空,忍不住撓頭感慨。
另一邊,買完書後尋來一處房簷坐下的影玖,開始低頭認真地翻閱起手裡的東西來。
不怪他這般在意,只因昨晚在廟會煙花的街角下,他的心上人主動獻吻,讓他既興奮又享受,原以為當是十分美好的體驗,卻哪裡知道,心上人在親了半天之後,竟忍不住抱怨道:“你怎麼都不會張嘴啊?”
“啊?”
“怎麼親你就跟親木頭似的,完全沒反應呢?”
她的聲音溫柔動聽,卻帶著一丟丟的嫌棄與無奈,讓他如遭雷劈。
完了……她……她不滿意?
影玖曾經對自己的能力很是自信,無論是哪種武器都能運用得遊刃有餘,無論哪種功法都能鑽研得如魚得水,可眼下卻在男女之事上完全束手無策。
以前學習偽裝易容時實在沒有學過這方面的內容,著實是個盲區,甚麼男歡女愛,風花雪月,他只在話本子裡看過大概,至於怎麼牽手,怎麼擁抱,還有……怎麼……怎麼親吻,他委實是一無所知!
難道不是兩片唇貼在一起就可以了麼?
影玖抱著認真學習的態度,開始認真翻看起剛買的書籍來。
這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沒想到這書裡竟還單開了一篇“口舌之技”的章節,用以傳授各種……各種……
影玖越看越驚駭,越看越心悸,越看越瞳孔地震,仿若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捏著書角的手都掐得發白。
腦海裡則不停迴響著“原來還能這樣”“原來還能那樣”“原來舌頭可以這樣用”“原來嘴巴還可以那樣用”……
“啪”的一下,他默默合上了書,面容雖依舊冷肅,卻早已心跳如擂鼓。
又“啪”的一下,他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低聲咒罵了一句:“無恥,下流!”
樹梢上的鳥雀驟然被驚起,引得坐在藤蔓下曬太陽的姜黎撤下遮住眼睛的團扇,一臉迷濛:“咦?甚麼聲音?”
小丫鬟趕緊上來為太子妃沏茶:“不知道,興許是屋頂上有野貓吧。”
“哦,這樣啊……”
姜黎覺得,自己的這位新男友好像又變了奇奇怪怪了起來……
自從那次在廟會街角下親了他之後,他竟像是害羞般又開始各種躲著自己,要不要這樣?也太純情了吧?
就在姜黎想著要不要晾著他讓他適應幾天時,影玖卻從天而降般的再次出現,然後一臉忐忑地盯著她的唇,認真詢問。
“我……可以親你麼?”
“啊?”
不得了啊,才幾日不見,小奶狗要變小狼狗了?
姜黎忍不住想笑,調侃著道:“好呀,那你就試試唄?”
再然後……
她就笑不出來了。
直接要被親得喘不上氣了!
真不知道這傢伙哪裡學來的伎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姜黎真是懷疑他現在都舌頭靈活得都能給櫻桃打結了!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終於拋棄的矜持,開始逮著她就想親,在沒人的地方,時時刻刻都想親,就好像是在切磋甚麼武學似的,在她被親得險些背過氣去時,還不忘鳴金息兵的來一句“記得調整呼吸”。
姜黎:“!!!”
說好的純情男友呢?真是恐怖如斯!
“你不喜歡麼?”影玖窺見了她的神色,忐忑詢問。
姜黎無奈嘆息一聲:“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現在是不是太頻繁了?我覺得在適當的時間地點才比較有紀念意義?”
“例如?”他不太明白所謂的“紀念意義”是甚麼意思。
“就像上次廟會呀,氣氛到了烘托一下就是點綴嘛,還有上上次的醉酒賞月,嘿嘿,我也挺喜歡。”說著說著,姜黎也有些臉頰發燙起來,然後接著解釋:“最美好的記憶當然是要在最浪漫的地方製造了,要是在甚麼普通的走廊邊,屋簷下,甚至茅房前,那豈不是就大煞風景了?”
影玖默默地看了一眼四周被掃得堆疊在一起的落葉,旁邊還有散落的掃帚簸箕,以及……看門旺財拉出來的一坨狗屎。
好吧……平時在府裡為了掩人耳目,只能儘量尋找犄角旮旯的地方與她親近,卻不想竟成了這般疏漏。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影玖很是自責,趕緊伸手將她拉得離那坨狗屎遠了一些。
姜黎猝不及防地一個踉蹌,腦袋直接磕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一隻大手適時的扶住了她的腰,卻讓兩人的身體即刻貼近。
影玖也如觸電般迅速鬆開手,幾乎是慌亂地後退一步解釋:“我先去下茅房!”
“等等!”姜黎回想起似乎每次吻到興起之後,他似乎都會突兀地說一句要去茅房,她本還覺得煞風景,現在一想來,頓如醍醐灌頂。
鑑於這傢伙之前有硬錘自己**的“壯舉”,姜黎這會兒可不敢輕易放他離開了,只上下掃視了一眼:“你不會每次都是這樣吧?”
影玖整個人瞬間緊繃了起來,既羞恥又自責,耳根明明通紅,臉色卻是慘白,心慌著解釋:“也……也不是每次都這樣。”
若是承認每次跟她親近就會變成這樣,那她該怎麼看自己?會不會覺得他下流無恥?
影玖板著一張臉,懊惱著道:“我會努力克服的……”
“所以這就是你總是去跑茅房的原因?”姜黎一臉無語,真不知該怎麼評價好了。
影玖則固執著點點頭:“嗯,不然一時半會消不掉。”這口吻就好像是苦惱於某處外傷不能消腫似的。
姜黎卻覺得這也不是個事兒,萬一外出時在郊外找不到茅廁和水缸呢?
而且,她發現,他似乎對自己這樣的正常身體反應很是排斥,想來也是被他曾經的暗衛訓練給整的,這樣的心理可不甚健康。
於是,她便像個知心大姐姐似的疏導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堵不如疏,你可以試試自己解決呢?”
“甚麼?”這霎時觸及到了影玖的知識盲區。
姜黎說完也羞澀地低下頭來,若說讓她給他解決,她是肯定沒這個膽子的,便只能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有些同情地看向他:“你難道就從來都沒有自己試過麼?就……自己動手解決……跟擦拭武器差不多?”
影玖倏爾明白了過來,面具下的一張臉由白變紅,緊握著拳頭,繼續固執著道:“不行,應該要去洗乾淨。”
“為甚麼?”
“因為噁心……”
只要親近她,身體就會有這樣的反應,很骯髒很噁心,所以需要用水去洗乾淨。
姜黎聽出了他的意思,也瞧見了他眼底的厭惡,甚至還帶著一絲……莫名的恐懼?
她覺得不能理解,只能繼續耐心解釋:“可我不覺得噁心啊,我覺得這是你喜歡我的證明,不是麼?”
“是這樣麼?”他有些怔愣,從未想過有這樣一種說法。
“是啊,難道你對別人也有過這樣的反應?”
“沒有!”
“那不就是了。”
“……”
兩人就此大眼對小眼的對望著,一個懵懂,一個糾結。
姜黎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難點,他似乎對自己的身體反應有種心理陰影,而她作為母胎單身的黃花大閨女對這種事情也很是苦手。
他們兩個人好像都需要學會跨過這道坎才行……
“好吧,那……我只教你一次,之後你就得自己解決了,不準找我了啊?”
姜黎終於下定了甚麼決心般捏緊自己的手帕,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甚麼?”
教甚麼?解決甚麼?影玖一臉懵然,愣在原地,甚麼都沒來得及反應。
直到……
腦子像是炸開般,一切都一切仿若脫韁的野馬,再也難以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