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邀請
姜黎頂著一臉天真無辜的表情,稀奇地捂著嘴道:“天啊,不會是……不會是鬧鬼了吧!”
“怎麼可能!孤乃是……乃是真龍皇孫,魑魅魍魎怎敢近身?”楚琰底氣不足地嚥了口唾沫,趔趄著身子走到床邊,剛想坐下身來,卻被姜黎故意地用力一拍肩膀,在他耳邊吹氣。
“可我聽說,若是慘死之人怨氣不散,就會難以投胎,說不定會變成怨鬼呢?”
“?!”
楚琰下意識起身,扭頭又被姜黎那一臉長髮復面的樣子給嚇了一跳,膝蓋一軟便是跪倒在地。
“哎呀!太子殿下,你怎麼了呀?沒事吧?”姜黎故作關心地趕緊上前攙扶。
“無事……剛剛是不小心被絆倒了。”楚琰驚慌地再側耳去聽,發現外頭已然沒了聲響,這才僵硬著身體爬了起來,一時弄不清那聲音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姜黎拼命剋制住上揚的嘴角,繼續道:“太子殿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的樣子,要不明日裡府裡去請個大師來做做法吧?”
楚琰聽到此番建議,一顆不安的心這才稍稍平復下來,低頭理了理衣襬的褶皺,忍不住讚許:“太子妃說得是,府裡也的確是要去去晦氣了,那明日孤就去替太子妃安排一下。”
嘖,明明是自己怕得要死,竟還要拉別人立大旗。
姜黎心中頓時翻了個白眼,卻仍舊要強忍著不耐煩趁熱打鐵道:“那就多謝太子殿下了,本來我這幾天一直在忐忑呢,心想我這裡的風水不算最佳的,府裡風水最好的地方,還屬西南角的那個小佛堂,命案發生的頭一天我也是嚇得徹夜難眠,後來去那裡抄了一夜佛經之後竟就好了,那小佛堂若是能請一位大師再來做做法,開開光,說不定就能夠普渡全府了呢?”
“是麼?那……的確是個好地方了。”楚琰似乎有些被說動了,一邊忐忑的瞄著窗外,一邊魂不守舍地來回踱步了幾圈,似是在等待外頭暗衛的回稟,卻等了許久都等不到,最終按捺不住道:“啊,對了,孤突然想起書房裡還有些事情要忙,今日就先不睡在太子妃這裡了,你好好安寢吧,莫要等孤了。”
“是麼?那好吧,殿下也要好好休息呀。”姜黎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楚琰則敷衍地點點頭,而後披上外衣,加快腳步跨出門,去的卻並非是書房的方向,而是小佛堂的位置。
姜黎目視著對方離去的身影,理了理身旁凌亂地被褥,忍不住一聲輕嗤:“真是做賊心虛。”
正所謂,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眼見太子這樣心虛的模樣,是個傻子都能猜出是怎麼一回事了。
與此同時,窗戶“吱呀”一聲被再次開啟,影玖熟練地翻窗而入,定定地望向太子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言。
姜黎見是他來了,也終於卸下心防,輕嘆一口氣:“你說這是甚麼事兒啊,這人既然這般怕鬼,為甚麼還要殺人呢?”
影玖不料太子妃這麼快就猜到了真兇,也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
姜黎卻是有著一探究竟的性子,繼續好奇追問:“他作為太子不是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麼?為甚麼還要這般大費周章的偽造兇案?是想掩蓋甚麼?”
影玖終不願欺瞞她,也是想讓她知曉真相好提前有個提防,便深吸一口氣,將他之前的推測與探查到了來龍去脈告知了出來,卻是引得姜黎驚詫非常。
“什……甚麼?你是說……太子他可能那方面不行了?”聽見這樣的訊息,姜黎本該幸災樂禍一下的,但在得知太子竟是因為這種事才滅口的兩個無辜的侍妾,又霎時感到一陣膽寒,憤怒,鄙夷,沒想到這位真太子的齷齪比想象中的還要更甚!
“想必這件事情已然成為了太子的逆鱗,所以……望太子妃多加小心。”影玖委婉提醒,難掩擔憂。
倒是太子妃一臉賭氣地拍了拍床鋪,冷哼著道:“我不怕他!邪不勝正!再說了,我還有你呢!你肯定能保護我的!對吧!”
少女篤定的口吻裡充滿了力量,不是疑問,而是肯定,是來自心底百分百的信任。
而這樣猶如天籟般的聲音,敲擊在影玖的心頭,更像是一道光芒,驅散了所有迷惘。
“嗯,我會保護您的。”
他立在一旁,堅定的聲音緊隨其後,不似回答,更似誓言……
翌日,姜黎從其他下人嘴裡得知,那位太子殿下竟當真在小佛堂裡睡了一夜,而後一大早就安排管家去外頭尋找京城裡最靈驗的大師過來做法,自此整個府邸就開始各種張羅符咒,撒米驅邪。
可越是這般大張旗鼓,姜黎對此卻愈發厭惡。
這個傢伙若是擱在現代儼然就是個殺人犯,可擱在這裡無論他做甚麼事,都仍然會是個錦衣玉食的天潢貴胄。
而她卻還不能咒太子倒臺,畢竟他若倒臺了,自己也得連帶著倒黴,真是越想越來氣。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愈發想念起影玖來,想念起那個由他扮演的“太子”,感慨為何這個世界總是如此不圓滿呢?而她又將在這個囹圄裡煎熬多久呢?
光是想想就感到絕望……
之後,太子又不知是聽從了不知哪裡來的“大師”建議,說是府內陰氣近除尚需時日,而宮中風水更盛,就建議太子可先搬回皇宮住,兩日後,太子就以為母后侍疾為由住進了宮裡。
姜黎對此自是求之不得,在假裝依依不捨的送別了太子後,晚上就直接在後院裡擺上席,一邊賞月一邊喝酒吃夜宵慶祝起來。
“咕咚咕咚”的幾壺酒下肚,再配上一些開胃小食,本該很是愜意,可因著這些日子發生的各種事情,好似陰霾壓在心底,終化作了洩憤般的酗飲。
影玖察覺到了太子妃的心情不佳,上前想要為她斟酒,卻被她拉著在對面坐下,不得已只能從斟酒變為了陪/酒。
“來來來,喝喝喝~你還別說,這古代的酒,雖然度數低,但味道可是各有千秋呢。”姜黎見四下無人,也就愈發放肆起來。
影玖以為她是在擔憂太子一事,便解釋道:“太子妃放心,太子這一個月內恐怕都不會再回府了。”
他之前稍稍收買了法師,讓對方誇大其詞的嚇唬太子,這才找到理由支開了對方。
不過這樣並非是長久之計,影玖很清楚這一點,因此眼下也難以開懷。
不想,姜黎關注的重點卻並不在這裡,只揚起一張微紅的小臉,有些委屈地看向他:“你怎麼不叫我阿黎了?”
影玖似有微愣:“我……”他知曉她是醉了,不敢去看她那雙盈盈的眼,只能移開視線,低頭不語。
姜黎卻憋紅著臉,越想越氣,跺著腳惡狠狠地道:“太子妃太子妃!誰要當這個太子妃啊!”
影玖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的確無人後,這才嘆息一聲:“太子妃您醉了。”
姜黎立馬瞪向他:“叫我阿黎!”
影玖無奈應答:“是,阿黎……”
怎知,聽他喚完這一聲後,姜黎便愈發起勁了,臉上綻放起得意的笑容,挑著眉勾勾手指,湊近到他耳邊小聲道:“要不……我們兩個偷-情吧?”
影玖:“!?”
他驚得瞳孔巨震,下意識地就是捂住姜黎的嘴:“阿黎慎言!”
姜黎不服氣地嗚嗚了許久,遂使壞般的伸出舌頭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影玖霎時腦子一嗡,如觸電般的縮回手來,卻仍舊止不住那股酥麻感直搔心頭,發燙的掌心像是加了溫的炭火般,不過片刻已然蔓延全身,他卻強撐著一張臉,紅著耳尖結結巴巴地重複:“阿黎……你……你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樣!酒後吐真言啊!”姜黎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勢,理直氣壯著道:“憑甚麼太子就能三妻四妾,我卻要給他守貞啊?”一想起之前驗身的羞辱,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又氣又急地罵:“我就是要報復他!他既可以三宮六院,那我也可以三心二意!”
影玖知曉她的委屈,一顆心也似是揪在了一起,下意識想要去攙扶她,在即將觸碰的剎那,手卻又停滯在了半空,語似喃喃:“可我給不了您未來……”
“我才不要未來!只要當下!”姜黎不管不顧地一頭栽進他懷裡,腦袋擱在他堅實的胸膛上,用軟綿綿地小手錘了他一下:“你要害怕的話,我們可以柏拉圖嘛,而且你這麼厲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我們的地下情掩蓋得很好的……”
她說著說著,身體不自覺地滑了下去,影玖趕忙扶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抱在自己身前,而懷裡的她還仍舊在喋喋不休的勸說著。
“而且明明拜堂成親的是我們兩個才對……我們兩個才是真正兩情相悅,天生一對的人啊……能不能別管其他,就只我們兩個人呢?就我們兩個……好好的談一場戀愛……好不好……”
少女的聲音含糊中帶著哭腔,卻是每一聲都牽動著他的情思,沖刷著他的理智,拆卸著他的心防。
一點一點的,終於瓦解了他的堅持……
可以麼?真的可以麼?
他配擁有這樣的美好?配得上她的感情麼?
可是……她那麼痛苦寂寥,那麼孤獨無助,如此美好的她,卻註定要在深宮之中了此餘生,當真要這般殘忍地杜絕她的念想麼?
明明說過願意為了她赴湯蹈火,既然如此,僅僅只是回應她的愛意,與赴湯蹈火比起來又算得了甚麼呢?
說好的保護她,不僅僅只是要保護她的命,更應該是要保護她的心才對。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懷裡已然睡去的少女,抬頭望向雲霧消散的夜空,一輪明月照耀著天地,卻也彷彿照進了他的內心。
微風拂過,換來的是他的一聲幽幽而堅定的回答。
“好,我答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