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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人命草芥

2026-05-24 作者:瘋狂的湯圓

人命草芥

回到太子府後,姜黎先是在丫鬟們的服侍下泡了個熱水澡,之後真正的李嬤嬤就到房裡來彙報了一下這幾日府內的情況。

先是簡單交代了一下,由名為“影十二”的女暗衛在太子妃失蹤時充當替身在府內養病的事。

“此乃皇后娘娘的意思,太子殿下也是極力反對的,但您知曉此事礙於皇家顏面不得馬虎,倘若不第一時間將其滿下,哪怕您安然回府孔也再無法坐穩太子妃之位,所以殿下也是為了您不被流言蜚語影響,殿下怕您會多想,讓老奴多多勸導開解您。”

姜黎默默傾聽著這些話語,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只點點頭道:“我知曉殿下的難處,可以理解的。”不敢去細問事後太子究竟有沒有派人去找她,又派了多少人,只掃了一眼侯在外頭的幾名丫鬟,岔開話題道:“我還想問問,之前我帶過去的丫鬟和護衛們,他們可都還安然無恙?沒有傷亡吧?”

李嬤嬤沒想到太子妃會主動詢問這些,也是微愣了一下,而後笑答:“無礙,護衛裡只折損了四個,傷了七個,損失不算大,就是您身邊的那名叫做‘榴蓮’的小丫鬟,不慎摔到懸崖下頭殞了命。”

“甚麼……”姜黎頓覺腦子嗡嗡作響,甚麼“只折損”甚麼“損失不大”,就好像不是在聊傷亡數字一般,這讓她的胸口像是被壓上了大石般的沉重,再次深刻體會到了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李嬤嬤見太子妃的臉色驟變,想起平日裡太子妃最喜掛在嘴邊的就是“榴蓮”那個小丫鬟的名字,總動不動就抱著那丫頭嚷嚷著“好想吃榴蓮”,便試探著建議道:“若不如由老奴再去選拔出些伶俐的丫鬟,您若是看中了哪個,就再賜下‘榴蓮’這個名字?”

這在貴人圈子裡也是常事的,主子們記不住下人們的名字,所以通常一些熟識的丫鬟名都是固定不變的,名字下頭的真人卻是不停頂替的。

眼下李嬤嬤也簡單的以為,換個新人頂上舊名就可以防止觸景生情了,與懷念阿貓阿狗便再重新領養一個同款的有著異曲同工的意思,但這番話聽在姜黎耳裡,卻何其刺耳扎心。

換一個人將名字重新頂上,那麼這個人就不存在了麼?

“不必了……”姜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心緒之後才再次抬眼道:“這些過世的人……給他們家人的撫卹金是多少?”

“回太子妃,護衛是十兩,丫鬟是三兩。”

“那就都翻一倍吧,錢從我的私庫裡出就好了,還有,那些傷者也要用最好的藥材,務必悉心照顧他們到康復,然後再另外波一筆錢作為獎勵。”

“這……作何要獎勵?”李嬤嬤頓時一頭霧水。

“就獎勵他們犧牲自我,英勇抗敵。”太子妃卻是答得認真。

李嬤嬤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護衛們捨命保護主子不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反而沒保護成才是罪大惡極的,這波隨行生還的人就因護衛不利而通通都在回來後被太子嚴懲過了。

當然,這些話李嬤嬤是不敢在心軟的太子妃面前直說的,只得連連點頭。

“老奴知曉了,老奴這就去辦,對了,太子殿下捎小廝帶信回來,說晚上就會從宮裡回來,太子妃您記得多多裝扮一下。”

“我知道了……”姜黎心不在焉的答了一聲,卻開始思緒亂飛。

也不知影玖回來後是與太子說了些甚麼,太子現下對自己的態度究竟是怎樣的呢?是本來就準備來接她的,還是因為被影玖勸說成功的?影玖現在又去了哪裡呢?

姜黎很是緊張,甚至於有些害怕要去面見那位真太子,不知道要與他說些甚麼,同時也很在意關於府裡的那位“太子妃替身”。

按理說,在知曉了影玖是太子的替身後,她就應當會想到這一點才對的,既然能有太子替身,又怎可能沒有太子妃替身呢?

只是想到自己就這樣在悄無聲息間被一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給頂替了,她就難掩全身發毛。

而這樣不寒而慄的感覺,一直延續到了太子回府……

“太子妃!你終於回來了!真是讓孤擔心得緊!”太子楚琰一臉熱情地想要擁抱自己的太子妃,卻被她瑟縮著躲開了。

他臉上微有一滯,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動之以情道:“太子妃可是在怨孤沒能第一時間趕來營救你?”

“妾身沒有……”姜黎不敢多說甚麼,也怕他瞧出自己的情緒,只能垂著腦袋盯著自己的鞋尖。

楚琰察覺出了她的冷淡,覺得自己這位太子妃當真是有些小女兒家的任性了。

猶想三天前自己是怎樣頂著母后的壓力硬要保下她,若非他的執意,母后早直接讓女暗衛徹底將她頂替了,是他一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太子妃就要變成個其貌不揚的冒牌貨覺得噁心,這才選擇斷然拒絕,並一直在暗中搜尋她的下落。

原本還當真以為她是遭遇了不測,沒想到竟是影玖救下了她,這倒是讓楚琰又驚又喜,只可惜他卻沒有耐性來哄女人。

本來心底還有些許抱怨,但一瞧見眼前那張驚若天人的臉,楚琰又一時沒了脾氣,難得好聲好氣地解釋道:“關於你這幾天的遭遇,影玖已向我一一彙報了,放心,絕不會有任何人知曉的,就連母后那裡孤也替你說道過了,既然已經安全回來,就當作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這些日子就安心的呆在府裡就行。”

楚琰想到這次遇襲,也氣不打一處來,咬牙道:“其實城裡有龍武衛巡邏,段不會有歹人敢這般囂張襲擊太子府的馬車,唯有城外皇寺那條官道附近,從去年開始就匍匐了一群匪賊,躲在易守難攻的地方,總剿不盡,待明年孤定會上奏父皇領兵剿匪!”

姜黎聽他說得義憤填膺,卻仍舊心生疑惑,忍不住問:“那……這次襲擊我們的當真是土匪?”

這句話倒是戳中了楚琰的心事,若說土匪自然是,可土匪背後的人是誰,卻需要一番細查。

楚琰其實從很久以前就知曉那波土匪已被三弟策反,只不過弄不明白對方想要作何,就想著等土匪之患做大之後,再將三皇子與土匪勾結一事戳破,這樣才能將罪責最大化,卻沒想到三皇子卻先一步利用土匪做起了這樣的髒活。

不過,朝堂鬥爭的局勢雖不必與太子妃言清,但告知她真兇,讓姜家更加與自己同仇敵愾卻是必須的。

於是,楚琰便怒氣填胸著答:“還能是誰?當然是孤那位好三弟的手筆!他從去年開始就將這群土匪收買了!這次想要刺殺你,也是因前幾月姜尚書在朝堂上阻撓了他為母封妃,所以便想遷怒於你,所幸孤的太子妃福大命大,怎容他小人得逞?”

“是三皇子要殺我?怎麼可能?”姜黎有些難以置信。

楚琰則趁熱打鐵地解釋:“怎麼不可能?他就是見不得孤與太子妃伉儷情深,想要破壞東宮的聯姻,之前刺殺孤失敗,現在就來刺殺你,除了用這些下三濫的東西還會甚麼?”

“可是……三皇子妃不是也被捲入其中了?我看那些刺客似乎也並沒有顧及她,難不成他連自己的正妃也殺?”這是姜黎最大的疑惑,難以想象怎會有人連自己妻子的安危也不顧的?

但事實就是比想象中的更加殘酷。

“孤的這位三弟心狠手辣,有甚麼做不出來的?你可知他近來不僅在蠱惑大長公主的孫女趙氏,也還與兵部尚書之女王氏不清不楚,只可惜這兩家都不願只為側妃,他又不敢搞個平妻,就只能想著去做鰥夫了。”

楚琰說得眉飛色舞,姜黎卻猶不能置信:“單單只是想要另娶,就要這樣害死自己孩子的母親?”

太子則憐憫地看向自己這位天真的太子妃:“怎麼不能了?自己的正妃‘意外’死了,不僅能讓自己的嫌疑被完美摘出,還能給他重新騰出個正妻位,當真是一箭雙鵰得很啊。”

這番系列的話語瞬間撕破了這皇室尊貴下的狠毒糜爛,讓姜黎這個旁觀者聽得都是不寒而慄。

若說之前對那位三皇子妃還有些討厭,此時此刻就當真有種兔死狐悲之感了。

“三皇子妃的家族應當也不差吧?難道三皇子就不怕得罪岳家?”姜黎回想起大長公主說三皇子妃醒來後第一時間是回孃家,一時也心有所感,難掩生出一絲僥倖的忐忑。

楚琰卻是一語道破:“他的正妻已然給他生下了嫡子,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世子,倘若正妻不幸去世,與髮妻的聯姻也不算斷去,岳家自然也會全力扶持世子,而他則也不耽誤再續娶下家,你說他是不是精明得很?”

這番說下來,就連楚琰這個做兄長都不由佩服他這個弟弟的不擇手段。

為了權勢無所不用其極,這樣的精明也的確讓人很是棘手,但這樣下作的手段,楚琰卻也是嗤之以鼻的,這隻能越發證明了自己的對手是多麼不入流的貨色,自己這般光明磊落的真君子,才算得上是眾望所歸的天命之子。

原本,楚琰特意給自己的太子妃解釋這麼一大段,就是希望在美人心中有個比較,讓她愈發傾心於自己,卻沒想到抬頭一瞧,倒是將美人嚇過了頭,非但沒生出些許傾慕之色,反而臉色蒼白得很,將一張嬌美的小臉襯得愈發楚楚可憐了。

楚琰心下一軟,只得再次耐著性子寬慰道:“太子妃放心,孤才不會是此等負心薄倖之輩,否則又怎會毫無芥蒂的將你重新接回府邸?”

然而,這語氣聽在姜黎耳裡卻更像是在說“你看我對你多好,還不趕緊對我感恩戴德?”。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與那跌破人性下限的三皇子比起來,這位真太子倒也不算是特別差勁的存在了?

接著,楚琰又憤恨地抒發起自己的雄圖大志來:“老三敢這般欺辱我東宮之人,這筆賬孤也一定會記下了,將來榮登大統後定會為你報仇!”

姜黎只結結巴巴地說著客氣的話語,心不在焉的附和:“多……多謝殿下抬愛,妾身……妾身無以為報。”

楚琰則笑著想要上去握住她的手,卻再次被她瑟縮著躲避了去,他表情一僵,忍耐著想要發作的心,只當她是受驚過度失了態:“今日剛回來,太子妃想必是驚嚇過度有些累了,孤召了宮裡的女醫前來,先為太子妃診治一番,待明日再來看望太子妃吧。”

說完,便揮袖讓兩個女醫進到屋子裡來,分別還抱著兩個醫藥箱,裡頭似是裝了一堆工具。

姜黎不知其意,只木訥地點點頭,仍舊沉浸在方才的膽戰心驚中。

作為現代人來說,她不是很懂中醫裡的身體檢查有哪些流程,只不過當女醫放下垂簾,讓她脫/掉褲/子怕到床上時,她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也不敢多言。

直到一切事必,女醫前去屏風外頭向太子低聲覆命,姜黎這才從中聽出些許端倪來。

“回殿下,太子妃尚是完璧。”女醫的聲音沒有絲毫詫異與好奇心,只管彙報著自己份內之事。

太子聽罷,則仿若長舒一口氣般,難掩滿意愉悅:“很好,就這樣回覆母后吧。”

“是。”

“轟”的一聲,姜黎只覺得自己渾身猶如被雷劈了一般,渾身僵在原地,手腳冰冷發涼。

屏風外太子溫潤的聲音還猶在耳畔迴盪,與方才他那些擔心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她心上來回拉扯。

憤怒,羞恥,委屈,不甘,厭惡,都在這一刻如洪水決堤般的衝擊著她的意志。

原來所有的溫存關懷,所有的夫妻情分,都是如此虛假,經歷九死一生的大難之後,這位彬彬有禮的太子所謂對自己的關心,竟是隻關心在了這裡?

噁心……真的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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