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襲擊
影玖瞧見太子妃像個兔子似的蹭上了車駕,下意識地也想要跟進去,在撩開簾帳後卻發現裡頭空間狹小,唯恐失禮,只得退回簾帳外謹慎詢問。
“太子妃,需要奴婢進來服侍麼?”
“不必啦,不用擔心。”
裡頭太子妃的聲音很是歡快,影玖再三猶豫後,最終選擇坐到了陪乘的軺位上。
三皇子府的馬伕被這個人高馬大的“嬤嬤”給擠得險些一個踉蹌,剛想要怒斥,對上那雙隱藏殺氣的眼神便瞬間蔫了,只得悻悻然地垂下頭來挪了挪位置。
“主子……我們……我們這還走麼?”馬伕捏著韁繩,小心翼翼地向裡頭的三皇子妃詢問。
車裡的三皇子妃呢,則狠狠地瞪了對面的姜黎一眼,最終咬牙切齒地蹦出一個字:“走!”
“啪”的一下,馬鞭應聲揚起,車轍就此碾著泥土轉動,激起一陣塵土飛揚,身後隨行的馬車與護衛亦浩浩蕩蕩地動身,繞過蜿蜒的山路,一路向著官道疾行。
馬車外,是沉默的馬蹄與車轍聲,馬車裡,則是墜飾在搖曳中所碰撞出的清脆響音,以及……兩位皇家貴婦對立而視的畫面。
“嫂嫂可真是一位不拘小節的太子妃呢。”三皇子妃瞅了她許久,最終悻悻然地做出這樣的評價。
“哪裡哪裡,像弟妹這樣的,才更是‘豁達寬容’得讓我大開眼界呢?”姜黎也笑眯眯地假裝誇讚道。
三皇子妃怎可能察覺不出她在嘲諷自己,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回想起之前在大長公主那裡被吃了掛落,帶著被人洞穿的羞惱,她再次瞪眼看向姜黎,再不偽裝甚麼賢良淑德了,只嘲諷道:“你以為太子殿下當真會只守著你一個麼?不過就是糊弄人的話語罷了,只不過是比誰更會裝些而已。”
姜黎則繼續樂呵呵地擠兌:“是呀是呀,會裝總比不會裝好咯,總比你家那位裝都不裝要好吧?”
“你!”三皇子妃是真被氣得不行,拳頭攥緊著帕子都在發抖,讓姜黎都忍不住擔心,下一瞬她會不會直接跳起來打人了。
不過幸好幸好,這傢伙是個連上臺階都要喘背過氣去的廢柴,要武鬥起來也不怕。
想到這兒,姜黎又不覺挺起了胸膛,心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在車裡逗弄一下對方打發一下時間也好?
隨即,她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後,便開始賊兮兮地道:“話說,弟妹,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大長公主說你是在自掘墳墓呢?”
“你……你想說甚麼?”三皇子妃微愣了一下,即刻警惕起來。
“我的意思是說……”姜黎睜大著眼睛湊近,壓低著聲音道:“不知弟妹有沒有聽過一個這樣的故事,曾經呀,有一個王爺,為了撿漏皇位,獲得權臣的支援,就毒死了自己的髮妻和三個兒子,後來呀,這個王爺當上了皇帝,成了千古明君,名流千史,你說,他那位在九泉之下的髮妻,究竟會為了丈夫能成就此等京世偉業而欣慰,還是會為了自己的遭遇而怨恨呢?”
“你……你胡言亂想些甚麼!我自小研讀詩書,從未聽過這樣的故事!”三皇子妃嘴上雖這樣說,臉色卻有些慘白,畢竟這個“鬼故事”對她來說可是量身定做的,瞬間勾起了她原本就潛藏在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姜黎則是一個合格的說書人,最愛講的就是“鬼故事”了,不僅愛嚇熊孩子,更愛嚇熊家長。
於是,在經過適當的停頓之後,姜黎便又耐著性子悄悄的,一字一句的,在三皇子妃耳邊道:“你自己夫君是甚麼德行,你自己也知道,你就想想,假如啊……有一天萬一他能娶到個更能助他大業的妻子,他會不會願意休妻呢?”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拉長著音調道:“啊,對了,作為一個沽名釣譽的人來說,休妻可是會壞名聲的,自然是不可以,倒不如讓妻子早早去世,自己做個鰥夫,一邊還能賣賣深情,一邊還能另娶,你說是不是能夠更爽歪歪?”
“鐺”的一聲,三皇子妃的膝蓋頃刻磕到茶几上,撞翻了茶杯的同時,一攤茶漬灑落在毛毯上,暈開了色澤,尤似這番話語浸入她的腦海,一點點的滲透出涼意。
姜黎見她好像當真被震懾住了,便連忙順手扶正了茶杯,語重心長地得出結論道:“所以說啊,以後還是少做這些拉/皮/條的事兒,也算是給自己積德,明白麼?”
三皇子妃輕撫著自己胸口,嚥了嚥唾沫,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嫂嫂說笑了,當我是三歲小孩嚇唬呢?”
“哎呀,當然是玩笑呀,這不是旅途無聊麼?不然弟妹以為我在說真話不成?”姜黎聳了聳肩後,就重新挪回到自己座位上,像個沒事人似的,拿起茶几上的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開始輕抿起茶水來。
剛給自己潤完嗓子,想再倒一杯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車駕便是一個急停,車廂內的茶壺茶杯也被顛簸得倒了一地。
伴隨著前方陣馬嘶鳴,隨行的護衛長一聲驚呼。
“有埋伏!是賊匪!”
剎那間,刀劍出鞘,馬蹄奔湧,利刃碰撞之聲,嘶吼怒斥之聲,血肉橫飛之聲不絕於耳,緊憑聲音就能想象出戰況的激烈,隨之而來的血腥氣息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這是姜黎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遇見這般危機,整個人也不由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影……影玖?”
她想起影玖還在外頭,原本忐忑的心也被安撫了幾分,但見車駕的位置已空空如也,不知他是加入了戰局,還是去了哪裡,便又開始擔心起他的安危來。
可是,理智也告訴她,現在最安全的地方是呆在車裡,出去不但送死還會拖人後腿,一切等影玖來了再說才對。
姜黎努力理清著思路,瞧見對面的三皇子妃也給嚇得呆若木雞,便立馬把她拽過來質問:“車裡有沒有甚麼防身武器匕首之類的?”
“我……我不知道……”三皇子妃渾身抖如篩糠,稍稍回過神來,卻也只自顧自著怒斥:“這……這裡可是官道,怎麼可能會有賊匪?竟還敢劫皇家的馬車!就不怕株連九族麼!”
姜黎懶得跟她廢話,餘光瞧見她腦袋上的珠釵晃眼,便迅速抽出一根來,試了試,卻發現鈍得很,壓根沒法傷人!
又趕緊去摘自己頭上的,結果“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剛想去撿,一個人影已急遽撩開簾帳衝了進來。
三皇子妃嚇得一聲尖叫,姜黎連忙下意識地想要去格擋,怎奈對方卻先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影玖頂著李嬤嬤的那張臉,急撥出了自己的聲音,看上去很是格格不入,此刻卻讓姜黎感到無比安心。
一旁的三皇子妃見到這番詭異地畫面,嚇得更是瞪大了眼睛。
影玖則用著眼神冷凝地刀了她一眼,隨即便也毫不留情地掐著她的脖子將她從馬車上拽了下來。
就這樣,影玖一手拽著姜黎將她護在身後,一手則掐著三皇子妃的脖頸,像是拎雞仔一樣把她拎下了馬車,對著外頭正在撕打的人群冷聲道:“三皇子妃在我手裡,還不快住手!”
姜黎見此情景,不由多做揣測,難不成這次“行刺”是三皇子的手筆?目標是自己?
怎知,一道箭矢的聲音很快破空而來,不偏不倚地便是朝著三皇子妃射去,若非影玖即時閃身,她的腦袋瓜就直接現場開花了。
等等,這些人怎麼連三皇子妃的性命都不顧及?難不成他們猜錯了,這些人不是三皇子派來的?
影玖也有著這樣的疑惑,便神情嚴峻地拽住三皇子妃的胳膊,一邊把她擋在前頭,一路拉著姜黎逃離馬車。
“救命!來人!救救我!我可是三皇子妃!你想做甚麼!放開我!”
三皇子妃一路發出殺豬般的叫聲,這模樣真不似偽裝,剛剛的箭矢也不像是不小心,只因一路上影玖又替她擋下了幾道刀光,在確認對面一夥人的確也沒絲毫顧及三皇子妃的意思後,影玖便咬牙一個手刀將她劈暈,直接踹進了草叢的深坑裡。
“三皇子妃她……”姜黎看得目瞪口呆,也是被他操作之迅速嚇到了。
影玖則不忘在禦敵時分出心神向她解釋:“生死有命,自求多福。”
作為對立陣營的暗衛來說,沒直接取三皇子妃的性命已是仁慈,這也是踐行自己曾對太子妃說的“不殺老弱婦孺”的諾言,不過再多的卻是不可能了,他唯一要豁出性命保證的唯有太子妃的安危而已。
面對前仆後繼的敵人,影玖以擒拿肉搏之,趁勢奪過敵人手裡的刀劍,一路砍殺之前還不忘叮囑姜黎:“閉上眼睛!”
險些嚇得魂飛魄散的姜黎立馬緊閉雙眼,任憑尤似砍瓜切菜的聲音迴盪耳畔,屏住呼吸拼命不讓血腥的氣息瀰漫胸腔,只緊緊握住影玖的手,全然將自己交付給他。
不知一路奔跑了多久,後頭的追兵卻依舊未曾甩開,只聽“嗖”的一下刺入皮肉的聲音,姜黎感到影玖的身體為之一顫,睜眼一看,一支箭矢已穿透了他的肩膀。
“影玖!”姜黎一聲驚呼。
他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兩個十指相扣的手心裡粘膩非常,不知是汗還是血。
影玖卻只忍痛一笑:“沒事,沒傷到要害……”隨後便冷凝著神色,朝著遠處的懸崖方向望去,眼神幽幽著道:“太子妃願意相信我麼?”
“甚麼?”姜黎哽咽中都帶出了哭腔。
身後的腳步聲越漸逼近,影玖則用著完好的半邊肩膀將她環入懷裡,在她耳畔喘著粗氣解釋:“下頭有一個瀑布……掉下去不會死。”
姜黎這才聽懂了他想做甚麼,驚恐地睜大眼睛。
影玖最後深吸一口氣又問了句:“可會鳧水?”
“我……我會游泳!”
“很好。”
影玖緊抱住她走近兩步到懸崖邊:“我倒數三下你就深吸氣。”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