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法會
宮廷之內,燈火煌煌,絲竹悅耳。
宴席散去,已至深夜,高高在上的帝王,就此帶領著一干皇室宗親穿過殿前廣場,被眾多宮人簇擁著步入神武門樓樓頂。
一路上,年輕的太子則牽著太子妃緩慢著步調行走,緊握著的雙手未有一刻鬆懈,無論是先前的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此刻的旁若無人之時……
鐘樓的報時驟然響起,頭頂的煙花應聲炸裂,五彩繽紛的點燃了黑夜,照得宮牆如晝,也預示著新一年的到來。
“新春快樂。”身著袞服的影玖,此刻正微笑地凝視著自己的太子妃,這是作為“太子殿下”的祝福,也是身為暗衛影玖的祈願。
希望新的一年,他能依舊守護住她的笑容,她的純粹。
而身為太子妃的姜黎,則眉眼含笑的看著他,卻彷彿透過他的這張臉,回饋著更多的祝福:“嗯,新春快樂。”
這是她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年,她很慶幸是影玖陪伴在她的身邊,彷彿只要有他在,一切憂慮都會跟著被消除。
若是能永遠跟他在一起,該有多好啊……
姜黎抬頭望著煙火繚繞的天空,暗自許下了這個越矩的願望。
卻是無人知曉……
除夕過後,便又是眾多交際應酬的時刻,姜黎不得不頻繁往返出入於宮廷之中。
所幸,經過上次“三皇子生母冊封被拒”一事,皇后對她的態度明顯變得殷切許多,寒暄關懷也真誠了不少。
不過,姜黎卻很清楚,這不過是體虛下屬的手段,一顆能讓人產生假象的甜棗,這樣的和藹,需要你用持續提供的“自身價值”來維持。
而很快,下一個棘手的“任務”又降臨了……
“聽聞黎兒在除夕宴上與大長公主相談甚歡?”
蘇皇后握著太子妃的手輕輕摩挲,仿若是在聊甚麼普通家常一般。
姜黎卻一臉震驚與問號,這如果也叫“相談甚歡”,那兔子和狼也能成為好朋友了???
當然,事實上她自是不敢直言,只能垂著腦袋支支吾吾道:“大長公主殿下為人很是開明,熱心指點了晚輩許多……”
“是麼?那就好。”蘇皇后不搭理她的打馬虎眼,繼續自說自話:“如今陛下在世的長輩便只剩這位皇姑母了,陛下對她很是敬重,奈何她老人家不喜交際,醉心佛法,常年住在郊外的大慈恩寺內,本宮身為皇后卻是難以顧及,不若黎兒多前往陪伴,也算替本宮盡孝了。”
這下是又要自己去拉攏大長公主了?
“可我怕我笨嘴拙舌,沒法討大長公主的開心……”回想起之前那位姑奶奶的“下馬威”,姜黎頓覺一個頭兩個大,那還敢湊近去?
然而,皇后說出的話語又怎能有轉圜的餘地:“怎會?大長公主曾經有一位很受寵的女兒,只可惜不幸病故了,如今孤家寡人的,想必最喜歡的就是像你這樣鮮活靚麗的小姑娘了。”
“可是……”
“好了,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作為太子妃,這般唯唯諾諾的怎麼行?”
眼見蘇皇后面容漸顯不虞,姜黎也只得點頭稱是。
“唔,兒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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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乃是皇家寺院,平日裡便有眾多高僧講經,眾多皇親國戚皆可到此聽法,作為太子妃來說出現在這裡也很正常。
所以姜黎就藉著來聽法會的名頭,來到了這座藏於山林裡的皇寺。
影玖今日似乎沒有“扮演太子”的任務,就再次以李嬤嬤的身份隨行。
在馬車上,姜黎好奇,詢問他每次扮演李嬤嬤時,真的李嬤嬤去了哪裡,影玖則說,李嬤嬤本身也是暗衛營培養的“線人”之一,會隨時配合暗衛待命的,所以不怕她洩密。
姜黎不由驚掉了下巴,影玖又繼續解釋,其實府內有很多這樣的低階“線人”,他們就是普通的家丁和丫鬟,身份和職位都沒有作假,只不過會隨時待命,全力輔助暗衛們進行替身行動,這樣對外才能做到半真半假掩人耳目。
姜黎霎時明白過來,這就是活的“馬甲”的意思啊!真是嚴謹得很呢!
而來到大慈恩寺後,姜黎便踏著陡峭的臺階,被僧人引導著前往大殿聽佛。
正所謂做戲做全套,她就當真坐在蒲團上聽了一上午的大師講經,作為一輩子的無神論者,她也沒仔細聽明白老和尚講了些甚麼,中途還小小的打了下瞌睡,慚愧慚愧,最後就以太子妃的名義捐了一大筆香油錢後,趕忙腳底抹油的離開了。
作為晚輩而言,既然來都來了,那不去拜訪一下作為長輩的大長公主也是說不過去的,是吧?
這就是姜黎整這麼一出的套路,於是,便底氣十足的就這麼著前去拜訪求見大長公主了。
卻沒想到啊,半路上竟就遇見了某個她最不待見的人——三皇子妃。
好傢伙,敢情這人壓根不像自己,還苦哈哈地一大早起來屁股都坐疼了的聽了一大串佛法,對方是直接毫不掩飾的,下了馬車就直奔大公主而去了。
可惡!狡詐!做人怎能這般投機取巧!?
姜黎立馬不服氣地握緊了拳頭,撩起裙襬加快腳步,而對方瞧見了她這陣仗,原本悠閒的步伐也趕忙跟著提速,兩位尊貴的皇子妃就此隔著一條高浮雕雲的御路開始較上了勁兒,直接你爭我趕地一口氣爬上了殿門。
“晚輩求見大長公主!”
兩人異口同聲,唬得一旁的老太監也是一愣,隨即揚了揚浮塵:“請二位殿下稍等,容小的通傳一聲。”
就這樣,徒留下兩位氣喘吁吁的皇子妃杵在那兒,大眼瞪小眼。
很明顯,經過影玖前陣子練習點xue功的“急訓”,姜黎的體質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所以這番下來也就很快恢復了。
倒是對面的三皇子妃一看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主兒,紅著臉捂著胸口喘了好長一會兒,這不氣勢就立馬短了一截。
“弟妹這次怎麼被把你家一串的小娃娃帶過來呀?是知道大長公主不喜歡小孩,嫌吵麼?”姜黎趁著對方說不出話來時一頓嘲諷。
三皇子妃繼續喘著粗氣,臉上時青時白的張嘴:“你……你……”
“哎呀,我說弟妹呀,身體這麼差就別來爬山啦!小心背過氣去呀!”姜黎捂著嘴嗤嗤笑起來。
一旁的嬤嬤見狀趕緊掏出水囊遞給三皇子妃,讓她喝口水緩緩氣。
等好半晌之後,三皇子妃才回過神來,輕撫著胸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道:“嫂嫂竟也來大慈恩寺了,真巧……”
“嗯,不巧不巧,跟你一樣的目的,不過戲比你做得足些。”姜黎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啟天窗說亮話。
尋常高門貴婦很少有這般直來直往,不按常理出牌的,三皇子妃微咬著下唇,掐著自己的掌心不得言語。
何必在這裡與這個莽撞的太子妃逞口舌之快……
三皇子妃對自己的目的很是明確,所以便也不再說話,以為與這剛入門的新婦相比,自己應當在大長公主的面前更有臉面,不想,等老太監過來傳話後,她的臉色立刻難堪了起來。
“大長公主有令,讓二位殿下一起進去吧。”
“一起?”
三皇子妃詫異了,誰人不知如今朝堂上太子黨與三皇子黨鬥得如火如荼,怎會同時把兩方湊成一對?
而大長公主這位姑奶奶呢,就是這麼敢。
此番兩位晚輩自然也不能有甚麼異議,只得聽命在老太監的帶領下穿過外殿迴廊,來到了一處私密又清雅的露天庭院內。
“說吧,你們二人來此找我這老人家有何事?”
大長公主此刻指尖撚著佛珠,懷裡抱著“玉奴”,手上不緊不慢地輕撫著雪白的貓頭,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一旁的三皇子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識地掃了對面的姜黎一眼,尷尬著道:“這……孫媳恐有些私心話,想與皇姑祖母您說……”
得了,這是嫌棄自己在這裡礙眼?姜黎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
怎知,大長公主卻並不買她的賬,直接開門見山道:“若你說的是我孫女與你們三皇子府的婚事一事,那便免談了。”
三皇子妃僵在臉上的笑容霎時裂開了來,而一旁的姜黎聽到這幾句,瞬間來了精神。
甚麼甚麼?!竟有這事兒?
姜黎立馬化身吃瓜群眾,豎著一雙耳朵開始光明真大的“偷聽”起來,而對面的“爆瓜”發起人大長公主也不失所望的繼續輸出。
“容月雖只是我兒子的庶女,但也是自小呆在我身邊長大的,是絕不可能去你三皇子府當一妾侍,聽明白了沒?”
大長公主的聲音威嚴得尤似利刃,赫然劈開了三皇子妃的所有掩飾與偽裝,讓她一時羞得無地自容。
“可是……容月她也說唯三皇子不嫁,如此郎情妾意,皇姑祖母何苦棒打鴛鴦……”
作為一個處處為夫君著想的“三好婦德選手”,三皇子妃當真是顯露出了讓姜黎歎為觀止的豁達與厚臉皮,她都替這翻話羞得慌,這人竟然還能死纏爛打。
這一下,大長公主終於聽不下去了,冷哼一聲道:“三皇子打的甚麼主意,以為我老糊塗了不知道?讓他收收心思,我還沒死呢,還有你,這般腆著臉來此,真以為你夫君能高看你一眼?真是蠢而不自知,小心自掘墳墓。”
作為位高權重的人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已經算是很重的辱罵了,立馬罵得三皇子妃眸光閃爍,兩眼通紅,最終只得捂著臉告退。
“是……是孫媳魯莽,打擾皇姑祖母了,孫媳……孫媳會將您的話帶給夫君的。”
眼見著氣焰囂張的三皇子妃都被罵得落荒而逃了,姜黎也不由有些發虛,不過剛才的“大瓜”實在驚人,倒讓她思緒紛飛起來。
這個三皇子,拉攏手段難不成就只有“開後宮”麼?那這跟“為權做鴨”有甚麼區別?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呢……
姜黎努力壓制著唇角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卻不慎對上對面那雙銳利的視線,整顆心瞬間涼了半截。
仿若是大boss在解決完小怪之後,開始將爪子伸向了自己,這位姑奶奶微眯起雙眼,盯著姜黎冷著聲音道。
“你在笑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