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藝表演
從此以後,姜黎身邊就多了個來無影去無蹤的身影。
不過很多時候,姜黎會不知不覺的將他遺忘。
只因他簡直就像是野生動物一樣能夠輕易的隱匿氣息,直到姜黎想起他來,仰頭輕喚一聲,他才會從各種樹叢間、屋簷下、窗戶邊或任何一個不經意的角落裡“嗖”的一下現身出來,引得姜黎驚歎連連。
這可比跟丫鬟小廝們玩鬧有趣多了!
姜黎興奮地開始在院子裡讓影玖表演起各種傳說中的“點xue手”“飛簷走壁”“空手接白刃”等技能,結果他竟然……真的全部都會!
不是雜耍,不是特效,而是真真的!全部都能以肉身之軀實現!
這要擱在現代鐵定是世界級的運動員啊!
“哇塞!好強!厲害!”
見太子妃激動的從鞦韆上站立起來不停鼓掌,周圍的小丫鬟們也趕緊跟著鼓掌,整個院子一時成了啦啦隊氣氛組。
姜黎又一邊讓丫鬟遞來茶水和毛巾,一邊又從錢袋裡掏出兩枚金瓜子,樂呵呵地道:“你真的好厲害!這個是給你的獎勵!”
影玖則垂下頭來,抬手握拳恭敬解釋:“此乃屬下份內之事,不敢討要賞賜。”
姜黎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心想難不成他們暗衛還有甚麼額外的不能“受賄”的規矩?便只得猶豫地又將金瓜子收了回去,稀奇地走到他面前,忍不住隔著衣服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話說,你這得練多少年啊?”
影玖身形一僵,迅速恭敬地後退一步:“回太子妃,屬下五歲那便開始習武了。”
“這……才打醬油的年紀啊。”姜黎一聽,那股欣喜霎時被剿滅了些許。這……不是虐待兒童麼?也太慘了點吧。
“那你的父母呢?”姜黎又試探著問。
“屬下無父無母,乃是孤兒。”影玖再次簡短地答。
姜黎不由沉默了,有些同情地看向他,遂而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關係沒關係,現在你也算是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算是我們的家人了!”
影玖微愣了一息,心臟似是被甚麼觸動了般,卻霎時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不是“太子”而是暗衛,便立馬低下頭來沉聲道:“屬下不敢!”
“這有甚麼,不必拘謹,本太子妃可是很平易近人的,以後你就知道了。”姜黎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又轉身回到案几上,一邊抓起一把瓜子拿來嗑,一邊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仰頭詢問:“那話說,你這個‘貼身暗衛’的職責是甚麼呀?時時刻刻都要呆在我的身邊麼?”
“嗯。”他點頭。
“那如果我睡覺呢?你是掛在樹上還是躲在房樑上啊?”
“樹上。”影玖簡短地答。
姜黎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真掛在樹上???為甚麼啊!”
影玖埋首將視線停駐在自己腳上:“因為不能窺伺主子們休憩,也不能讓旁人知曉我們的存在。”
“那你睡覺怎麼辦?”
“樹上也可以睡覺。”
“啊?”
“像野貓那樣就行……”影玖補充道。
姜黎一時驚呆了,覺得暗衛這事兒還真不是人乾的,簡直就是地獄級打工人啊!
“那我身邊只有你一個暗衛麼?不能再多來個人輪崗麼?”姜黎不假思索著問。
影玖心下一跳,立馬強調:“只屬下一個人就可,屬下乃是太子府排行第一的暗衛,無需旁人協助。”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休息麼?”
“不用。”影玖迅速接話:“能為主子分憂是屬下莫大的榮幸。”
“好吧……”
見對方似乎露出一種要被人搶飯碗的焦慮,姜黎也不敢再說些甚麼了,只在嗑完手裡的這一撮瓜子後,於小丫鬟捧著的盆裡淨了淨手,而後揮退了一眾看熱鬧的下人們。
“好啦,業餘休息時間完畢,大家各幹各的去吧!”她像個大家長似的,隔空指揮著大家各自回到崗位,下人們也即刻很是聽命的開始收拾起東西四散離開。
直到最後,只剩下面前的暗衛“影玖”依舊挺直的佇立在面前。
見眾人都各自散去之後,姜黎又再次來到他面前,抓起他那寬大粗糙的手掌,將兩粒金瓜子放到了他掌心:“既然都認我是主子了,主子賞你的東西怎能推辭呢?除非,你壓根沒把我當主子?”
少女那故作嚴肅的小臉,落在影玖眼裡卻倍感欣慰。
他的太子妃不但依舊如此聰慧善良,還對“恩威並施”的御下手段施展得愈發遊刃有餘了,甚好甚好。
“那……屬下便多謝太子妃的賞賜了。”影玖見好就收,輕快地接過了金瓜子,那溫熱的觸感仿若殘留著少女的體香,他似被燙著了般迅速收入袖中。
少女見狀則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不用有負擔,你今天的表演很棒,這是你應得的。”
“嗯,明白……”
影玖也是第一次知曉,自己那些引以為傲殺人不見血的技能,在她眼裡竟能成為一種“表演”,這是他作為暗衛從未受到過的待遇,既欣喜又納罕。
當然,更讓他覺得無價的,則是她純淨無暇的笑容,只要能讓她開心,讓自己做甚麼都值得。
只可惜,作為暗衛,沒有持續現身在主子面前的理由,想要去多看主子一眼更是失禮……
“若太子妃沒甚麼其他吩咐,那屬下就先退下了?”影玖拼命忍住想要去看她的衝動,垂眸拘謹著問道。
“行,那你先下去,注意別那麼辛苦,該休息時就要休息呀。”姜黎又隨口嘮叨體恤了兩句。
影玖卻是誤以為她在質疑自己的專業能力,便趕忙解釋:“太子妃無須擔心,如今在府內只會有我一人貼身守在您身邊,若是離府外出,還是會有專門的一隊暗衛用於保證您的出行安全。”
啊?這哪跟哪兒啊,話題怎麼跳躍到這裡來了?
“哦哦,知道了。”姜黎也只能懵懵懂懂地點頭,眼見日頭漸高,便摘了一片葉子抵在腦門上,懶洋洋的穿過走廊往屋子裡去了。
一路上得出這一個結論,這個暗衛還蠻有趣的,就是人死板了點……
接下來的幾天,在沒有“太子殿下”在的日子,時間似乎變得漫長了起來。
姜黎覺得自己似乎頃刻間成了個無業遊民似的,當真是無所事事。
還有就是,一到了晚上……望著外頭隔間那張空空的小塌,感覺心也跟著空落了起來,明明是愈發安靜了,卻像是少了些甚麼東西似的。
之前太子殿下在外頭睡覺時也不會打鼾啊,明明呼吸輕得都聽不見,跟現在也沒差啊!怎麼自己就不習慣了呢?
不行,才不是想他呢!
姜黎也只當自己是“間歇性失眠”,又或者……肯定是憋尿憋的!
於是,她“噌”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在衣架上摸來一件外套批好,就踩著拖鞋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屋子。
“有人麼?”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發現側房裡似乎沒了動靜,心想準是守夜的小丫鬟睡著了。
姜黎也不忍心再吵醒她,便自個摸著黑穿過走廊往茅房走去。
所幸,太子府足夠“奢靡”,所以一路上都徹夜點燃著座燈,讓姜黎也不至於有夜裡掉茅坑的風險。
然而,等她“放完水”撩著褲腿從茅房裡出來後,望著漆黑的樹叢,卻仿若想到了甚麼般,忍不住喚了一聲:“影玖?”
“唰”的一下,從樹上驟然閃現出了一個人影:“太子妃有何吩咐?”
嚇得姜黎褲子險些都要掉了,見鬼般一聲驚叫:“你……你你你還真在啊!”
影玖將半邊身體隱在陰影裡,努力與她保持一段距離,一邊恭敬點頭:“嗯。”
姜黎霎時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態度給搞炸了:“你你你怎麼連我上茅房都要跟著?!”
“為了太子妃的安全。”影玖如實答道,又補充了一句:“我沒有偷看。”
姜黎卻羞惱地瞪了他一眼:“那……那你也沒有聽到麼?”
影玖:“……”
好吧,暗衛的警覺一半都靠聽力,所以……
影玖感覺自己的耳尖開始發燙起來,幸好夜裡光暗,看不出端倪,而他卻還傻乎乎地欲蓋彌彰道:“我以後會站遠些的。”
姜黎:“……”
這下輪到姜黎面紅耳赤了,這傢伙知不知道甚麼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少女羞赧著不再管他,扭頭一撒腿逃也似的奔回房裡,拖了外套後火速躲入被中,整顆心因極速奔跑而怦怦直跳。
啊啊啊,真是丟臉!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姜黎一時很難接受無時無刻有個跟屁蟲跟著自己,但一想到歷史上還真有掉進茅坑裡淹死的君王,又頓覺無言了。
算了算了,人家也只是履行職責罷了……何必為難打工人呢?
姜黎努力調節好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氣後準備繼續入睡。
然而……
“……”
完了,好像人更精神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又試探性地望著床頂喊了句:“影玖?”
“屬下在。”這次聲音是出現在了窗戶前,月光傾灑,倒映出的是他那張戴著半邊面具的側臉。
姜黎終於接受了暗衛無處不在的事實,只得在輕嘆一口氣後,破罐破摔著道:“那個……你能進來麼?”
影玖:“……”
驀然,“吱呀”一聲,窗戶被輕輕推開,微風灌入,帶來涼意,一個黑影利落的翻窗而入。
“太子妃有何吩咐?”這回聲音出現在了屏風外,帶著一絲莫名的忐忑。
這並非他第一次進入太子妃的寢房,不,應該說在之前的一個月裡,他算是夜夜都睡在這裡,而如今再次來到,卻是以暗衛的身份,令他一時有些恍惚,也多了分不安,緊握的掌心不覺沁出了汗漬。
她……她想做甚麼?是發現了甚麼嗎?還是……
仿若一個等待審判的囚犯,他於心底盤算著最壞的打算。
直到……
少女嬌軟的嗓音再次響起:“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手刀,把我劈暈啊?”
影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