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暗衛
這一夜,影玖輾轉反側……
他感到無比的懊惱,作為太子府內排行第一的頂尖暗衛,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失誤。
怎能讓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按著腦袋強吻呢?
往日裡的警覺,靈敏,聰慧都去哪裡了?
他應該第一時間推開她的,或者應該在她的手伸過來時就迅速後退,又或者應該想辦法脫身。
可……若是這樣,會不會傷到她?她的身子那麼輕,那麼軟,哪怕不會傷到她的身體,會不會傷到她的臉面?會不會讓她傷心?
腦子裡一團亂糟糟的,他如平日裡演練對戰那樣,不停回想著要怎樣才可在不“傷”到太子妃身心的情況下後發制人。
然而,想著想著,方法沒想出來,反將那段親吻的畫面一遍遍的於腦海內回放……
柔軟的唇瓣,溫暖的呼吸,香甜的氣味,就這樣一遍一遍……一遍的……
放肆!
“啪”的一下,影玖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頃刻將屏風裡頭的姜黎給驚醒。
“怎麼了怎麼了!?”她暈暈乎乎地從床上彈跳起來,在一片漆黑的臥房裡逡巡張望。
而此刻,於一屏風之隔的外塌上,影玖尷尬著勉力解釋:“沒……沒甚麼,夜裡有蚊子……”
“這樣啊……唔……嚇我一跳。”姜黎砸吧著嘴,長舒一口氣,又倒頭睡了下去。
影玖卻僵硬著身子,立坐在塌上好半晌後,終於深吸一口氣,撩開被褥,尋來鞋履,披了一件外衣後便匆匆離去,離開時還不忘低聲細語地解釋了一句:“孤……想起還有公務要處理,就先去書房一趟了。”
少女捂在被子裡,不知道嘟囔了一句甚麼,影玖卻不敢細聽,只落荒而逃似的離開了寢室。
而這一離開,這一夜就再也沒有回來……
影玖最終做出了一個嚴肅的決定。
他應當要學會與太子妃保持距離,至少每夜便不應當再與她“同房而眠”了。
之前沒能提出分房,是因為新婚頭一個月本就有不能分房的傳統,眼下一個月滿了,作為太子,也著實沒有必要夜夜宿在太子妃的寢房內的,對吧?
可究竟要怎樣才能委婉的提出這個想法呢?一定不能讓太子妃覺得自己是在疏遠她……影玖再次陷入了兩難。
出乎他意料的是,幾日後,一個絕佳的理由便擺上了他的面前……
“本宮近來尋到了一名蜀地的神醫,說是能替皇兒醫治傷勢,不過需要一味現採現服的藥引。”蘇皇后心情尚顯愉悅地看向俯首於下頭的影玖,難得耐心地解釋道:“所以,本宮決定命人護送太子前往蜀地一趟,對外就宣稱太子前往溫泉行宮療養。”
“那……屬下是需要陪同前往蜀地?還是去往溫泉行宮繼續扮演殿下?”影玖琢磨了一番,試探著詢問。
蘇皇后卻笑了笑:“都不必,溫泉行宮那兒有其它替身,你就繼續呆在京城即可。”
沒錯,在東宮,太子的替身不止一個,但與太子身形最為相似,扮演太子最惟妙惟肖的替身,便只有“影玖”爾。
所以,在京城內需要面對眾多與太子熟識的至親時,才會啟用影玖這枚最為穩妥的棋子,尋常時候就只需要用其它“殘次品”的替身即可。
不過……
蘇皇后的鳳眸微斂,這次特意安排“太子”前往溫泉莊子其實還有個一石二鳥的計劃,便是想引導三皇子一派再次“刺殺儲君”,然而這個“請君入甕”的計劃風險甚大,她捨不得讓影玖這顆最完美的“棋子”就此折在這種地方。
思及此,蘇皇后又扯出一絲笑意,寬慰著道:“這些時日也是辛苦你了,在皇兒離開京城的這段日子,你無需再矜矜業業的扮演太子了。”
影玖心下一沉,遲疑著道:“那……接下來屬下還有甚麼任務?”
蘇皇后憶起白日裡從耳目那兒聽見的訊息,不由詢問:“聽聞你這兩日與太子妃生出了一些齟齬?可有此事?”
“沒有……”
“沒有?”
影玖不敢直接說出兩人的矛盾出自“納妾”,怕會影響太子妃溫婉賢良的形象,只得昏糊其詞地解釋:“不過是些小女兒心態罷了,屬下會試圖哄好太子妃的。”
蘇皇后則不置可否地打量了他許久,憶起暗衛營裡的殘酷選拔,別看他們訓練有素,說不定真正接觸到的女眷十根指頭都數的過來,這般說來,要讓這些大老粗學會哄女人心著實是有些為難了。
想至此處,蘇皇后也不由緩和了神色,由衷地提出了建議:“讓女人動心其實很簡單,你得投其所好,持之以恆。”見他依舊僵著身形立在那兒,她又補了句:“反正你近日也算是閒下來了,就不與你安排旁的任務了,讓你以暗衛的身份呆在太子妃身邊,多瞭解瞭解她,摸清楚她的脾性,之後的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自己那濫情的皇兒可沒有耐心去討好女人,倒不如干脆也讓這個冒牌貨將太子妃哄得死心塌地才好。
“您的意思是……”影玖不由屏氣斂息的抬頭。
蘇皇后終於顯出了一絲不耐煩,只蹙著眉頭直截了當地點明道:“本宮要你以暗衛的身份接近太子妃,一為保護,二為了解,三為監視,聽明白了麼?”
“屬下明白了……”掌心裡微握的指尖被掐得發白,他將腦袋深埋在陰影裡,抑制著心頭“嘭嘭”的狂跳。
他……不必再扮演“太子”了?
他……要用一個嶄新的身份呆在她的身邊了?
他……能夠以自己的真實面貌接近她了?
一股莫名的心情,似在湧動……
“甚麼?太子要出行去溫泉山莊住兩個月?”
姜黎一時驚叫出聲,作為一個新婚妻子,她竟是從別人口裡知道自己丈夫的動向!真是可氣!
都說男人心海底針,自從那次醉酒之後,這幾天太子殿下總是有意無意的想要躲著她。
何必呢?至於麼?
不就是喝醉酒強吻了他一下嘛?雖說是耍流氓……但他倆不是夫妻嘛?!而且他若不願意直接推開她就是的嘛!矯情甚麼!
姜黎想到這兒依舊忍不住憤憤然,再聯想起眼下他要“出差”般的消失兩個月,都讓她以為自己是甚麼洪水猛獸,把人家堂堂太子殿下都嚇跑了呢!
不行,怎能讓他就這樣舒坦的離開?
於是,等到了離別時刻,姜黎便在馬車前給了太子殿下一個“大禮”。
她狠狠地將一個醜到驚天地泣鬼神的香囊扔到了他的臉上。
影玖:“……”
他把臉上那坨像是抹布一樣的東西扒拉下來,認真端詳著上面的紋樣,困惑地問:“這是甚麼?”
“香囊啊,看不出來麼?”
“唔……孤是問,這上面繡的是甚麼?”
姜黎氣得直跺腳:“是個梨子啊!看不出來麼?”
影玖則一臉釋然的笑:“原來如此,是阿黎繡的梨子?”
姜黎立馬狠得咬牙切齒:“沒錯,就是本小姐親自繡的!你要不喜歡就別收!”說罷就伸手要去奪,卻被影玖一個輕巧躲過,將東西舉得老高。
姜黎跳起來勾了好幾下都沒勾到,便狠狠往他靴子上踩了一下,嚷嚷著道:“要是收了就別後悔,告訴你,你必須每天都戴在身上!明白麼?”
一國太子天天戴這個個醜東西招搖過市,不丟臉死你!
影玖卻並沒有品讀出她的報復心理,只將香囊疊好握在手中,喃喃解釋:“嗯,我定會每天都帶在身上的。”
一旁的公公開始催促,預示著馬車隊伍即將動身。
“孤……兩個月後就會回來,你在太子府若有甚麼難處……記得去找身邊的下人幫你交解決。”影玖欲言又止地道完,見她依舊臭著一張臉,便又小聲補充:“孤這次的確是有些要事,不是為了躲你,勿要多心。”
你的“要事”就是去旅遊泡溫泉麼?
姜黎沒好氣地哼了兩聲,最終還是憋出了一句:“行吧,一路小心。”
“嗯,你也是。”
經過一段外人眼裡的“依依惜別”之後,影玖撩簾坐上馬車,攤開手裡那醜醜的香囊,兀自端詳了許久。
針線粗糙,走筆跳脫,倒當真是似了主人那粗枝大葉的脾性。
影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又湊近聞了聞,在嗅到一鼻子梨子般的清香後,終於滿意的將它揣入懷裡,貼身在自己的裡衣之內。
雖說這是太子妃給“太子”的禮物,但是這麼醜的香囊,太子一定會嫌棄的,說不定會直接扔掉。
所以……就當這是被他撿回來的吧?
影玖在腦海裡預演了一遍,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個答案。
也第一次……大膽的“私吞”了這個醜得驚天地泣鬼神的“禮物”。
而另一邊,回到太子府的姜黎百無聊賴的溜達進了後院,先是在竹椅上曬了會兒太陽,敵不過悄悄爬上心房的煩悶與失落,又召集起丫鬟們開始玩起了蹴鞠,嘻嘻哈哈了好一陣,等到玩得滿頭大汗後,丫鬟們趕緊遞來了水盆和毛巾,姜黎順勢接過擦了把臉,便一屁股坐到了鞦韆上。
接著下人們端來了一些五顏六色的瓜果,姜黎一邊啃著一邊感慨:“啊~好想吃榴蓮,芒果,菠蘿啊……”
霎時間,院子裡名叫“榴蓮”“芒果”“菠蘿”的小丫鬟立馬得令奔了過來:“奴婢在!”
姜黎:“……”
好吧,給丫鬟們取這些名字的弊端終於顯現了,現在她愈發想念起這些現代水果了呢……
正在姜黎扼腕嘆息之時,老管家則領著一名渾身黑衣的男子恭敬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行禮。
“見過太子妃。”
“怎麼啦?”
“回太子妃,這位是太子殿下臨行前從暗衛營撥來的一名護衛,說是為了保障您的人身安全,讓您務必要時刻帶在身邊。”
“哇塞,暗衛?”姜黎聽罷眼前一亮,即刻從鞦韆上跳了下來,開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名黑衣男子來。
只見他一襲緊身短打勁裝,腰間皮革掛滿了暗器,窄袖的護腕裡也似內有乾坤,本該殺氣凜凜,卻彷彿故意收斂了氣勢。
姜黎好奇地抬頭望去,本還想瞧瞧他廬山真面,然則他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黑革面具,還真像電視劇裡演得那樣神秘啊!
“行吧,你叫甚麼名字呀?”
姜黎在他身邊轉了兩圈,對他的身材氣質很是滿意,長腿大高個,跟太子殿下的身形一樣吸睛呢!
而影玖則利落地單膝跪地,躬身行禮:“屬下名叫‘影玖’。”他第一次用這個尤似名字的代號出現在她面前,言語裡不覺多了一分鄭重,發出仿若宣誓般的介紹:“從今日起,我便是您的貼身暗衛了。”
鏗鏘有力的聲音迴盪在初秋的院落裡,激起一片簌簌之聲……
剎那間,黃葉飄零,鳩鳥歸巢,預示著,新的季節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