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會
今日秋高氣爽,陽光明媚,真是賞花的好日子!
由於已是初秋,正是菊花盛開之時,所以今日的主題便是“賞菊”,從好幾天前,老管家便特意命人從東宮的庫存裡搬來了好幾株壓箱底的“稀世珍品”。
“這一盆叫甚麼呀?”
“回太子妃,此為‘御袍黃’。”
“那這一株呢?”
“此為‘月下白’。”
“這一株呢?”
“此為‘玉玲瓏’。”
好傢伙,每一朵菊花都還有名字的呢!古人果然夠講究!
這讓姜黎不自覺把每盆花卉都看作是小寶寶一般對待,一大早的就指揮著大家將每株花骨朵上都噴上清水,而後又再確認了一番席位,清點好人數後,便開始了“迎賓”。
隨著外頭馬車的陸續到來,賓客們也在奴婢們的攙扶下相繼入席。
先是與身為主人的太子妃行禮問安,再就是贈送贄禮,然後被引入席位。
待賓客們步入會場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美景,數百盆爭奇鬥豔的秋菊被整齊地擺在了府邸後院,如熔金鋪地,襯托在席位兩側,相得益彰,好不愜意。
而在每個人的席位上,一壺清酒佳釀,配上熱騰滾燙的花茶,再來幾朵鮮花般的糕點,對於常年頻繁交際於京城權貴的高門女眷們來說,這本也並不稀奇。
然則令她們感到稀奇的是,桌上這盤“鮮花”糕點,竟是從未見過的豔麗奪目,勺子輕觸下,竟宛若豆腐似的軟嫩,稍稍入口,鮮奶般的香甜便是融於舌尖,令人驚歎。
“這……這是甚麼糕點?我竟從未吃到過!不知是京中哪位食府的廚子做的?”一名千金忍不住詢問。
姜黎聽見客人的讚歎,心底頓時美滋滋,面上則波瀾不驚著道:“是太子殿下給府裡請來的新廚子,他最擅長的便是新菜式了,可惜呀,恕不外借,若諸位想要,以後可以多來府裡玩呀?”
這麼一番說辭是為了防止自己被坑,回想起之前太子殿下的特意叮囑,說是最好莫要讓人知曉是由她親自下廚款待眾人,不然堂堂太子妃去給人當廚娘著實下臉面。
而姜黎也覺得若是把這些“新菜品”的發明讓給朱師傅,也就更能牢牢的栓住對方的心,讓他能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這樣以後也就再也不怕被人“挖牆腳”了!
如此兩全其美之事,自當樂意。
而那名千金聽完先是詫異,也立馬臉紅的抿嘴笑了笑:“那就叨擾太子妃了。”
姜黎還沒能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倒是席下的幾位千金皆暗自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由感慨這位太子妃當真是“隨和大度”得緊。
宴會依舊在熱鬧的進行著,除了賞花之外,還有歌舞,當然,還有少不了的“嗑瓜子聊八卦”。
期間,還有幾名本來已委婉“回絕”了邀約的千金,不知為何,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時,竟又帶著僕人匆匆趕來入了席,而後開始與身邊的閨秀們竊竊私語起來。
因與她們有些距離,姜黎又礙於不能離開主/席,於是就叫來了身邊的小丫鬟,放她“潛伏”過去偷偷聽一耳,小丫鬟趕緊心領神會的捏著小碎步挪了過去。
沒過一會兒,便探聽回了第一手的“情報”。
“聽聞,今日三皇子的府邸也恰巧辦上了賞花宴,與我們邀請了相同的幾家,聽聞那邊的掌勺乃是來福酒樓的周大廚,所以有幾位就棄了我們這兒,去了三皇子那裡,您猜結果怎麼著?”小丫鬟一臉稀奇的在姜黎身側咬著耳朵。
姜黎聽得也是一驚一乍:“甚麼?那周大廚原來跑那兒去了!?”手裡的瓜子都是散落了一茬,她趕緊拍了拍碎屑,摸出帕子擦了擦,豎著耳朵繼續湊近:“結果怎麼著了?”
小丫鬟繼續壓低聲音忍著笑道:“沒想到昨天夜裡,那位周大廚突然掉進茅坑摔斷了手!今天壓根就沒辦法掌勺了!只得由徒弟代勞,京城裡這些大戶人家都是嘴巴養得多刁的人精呀?這不一下就吃出不對勁來了?所以您看,她們這不就後悔的又跑來我們這兒了?”
“還能這樣?”姜黎驚得嘴巴張得老大,一時不由生出同情,但一想到自己就是那個被“挖牆腳”的倒黴蛋,便又覺得很是解氣。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挖她“牆角”的那罪魁禍首竟然就是三皇子啊?那就難怪了,她就覺得怎麼會有這麼碰巧的倒黴事!敢情是對家使壞啊!
可惡,這不還沒見到過三皇子的面呢,她就開始想要在小本本上狠狠記上一筆了!
而就在姜黎正兀自腦補著以後要怎麼“收拾”這位陰險的“小叔子”時,一名小廝焦急地跑到她面前小聲通報道:“太……太子妃!蘇……蘇家千金過來了!”
姜黎微蹙起眉頭:“哪個蘇家千金?”
小廝苦著一張臉答:“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那位蘇家大小姐呀!”
姜黎這一下真給整蒙了,等一下,她不是沒送去請柬麼?怎麼這位又來了?
而很快的,姜黎就得到了答案。
“哎呀,平日裡我來太子哥哥的府上做客都無需通傳,這一點姑母也是允許的,太子妃嫂嫂,你應該不介意吧?”
人未到,聲先至,下一瞬,蘇玉嬌就搖著帕子囂張地自個跨進了院子。
姜黎真是一臉無語,嘴角微抽,敢情真是低估了這位的臉皮厚度,但能怎麼辦呢?眼下有這麼多賓客在場,自然也不好像上次那樣“懟”她了,只得扯著唇笑道:“喲,妹妹不說,我都忘了,竟沒有給你捎去請柬麼?不過幸好妹妹這心性不拘小節,沒有請柬也能自個來,倒也少了我的一分罪過哩!”
“你……”蘇玉嬌聽出了她的揶揄,臉上一紅,但很快又壓制了下去,只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走近,先左右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女眷,又將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姜黎身上,輕哼一聲調侃道:“沒想到啊,嫂嫂當真是豁達得很,才成親一個月,就開始給自己選姐妹了?”
姜黎還未品出甚麼來,周圍的女眷們倒是一下子臉色大變,開始暗自嘀嘀咕咕。
蘇家小姐的跋扈之名在外,京中閨秀圈裡是無人不知的,許多人本還在暗自慶幸入主東宮的是這位和善的太子妃,卻不想這蘇家小姐竟還能打上門來。
一時眾千金心底頗有怨言,卻礙於蘇家的權勢不敢多言,只能紛紛垂下頭來畏縮不言。
見大家似乎都怕了這位大小姐,姜黎也一時來了氣,怪腔怪調著道:“是呀,大家不是姐妹難不成還是兄弟麼?蘇小姐真會說笑,趕緊找個地兒坐下吧,怎敢勞煩你杵在這兒替我們講相聲呢?”
沒想到看上去嫻靜溫柔的太子妃竟這麼會揶揄人,周圍的千金們紛紛捂嘴笑了起來。
蘇玉嬌也終於忍無可忍道:“你在這裡裝甚麼糊塗?”
“我裝甚麼糊塗了?”姜黎真覺莫名其妙。
不想,蘇玉嬌這才總算是品出了甚麼,不由“噗哧”一笑:“你不會壓根不知道辦這場宴會的目的是甚麼吧?”
姜黎:“……”
怎知,就在這氣氛緊張的當口,牆外頭驀然傳來小廝扯著嗓子的通報。
“太子殿下到——”
話音剛落,一道穿著月牙白錦衣的挺拔身影便提步走了進來,眾女眷的目光也立馬“唰”的一下投向了他。
“太子哥哥!”蘇玉嬌也立馬換了一副嘴臉,殷勤地一把奔向太子殿下。
影玖則先一步抓住她想要攀上來的手,不動聲色地鎖在自己身側,再扯出一個微僵的笑容寒暄道:“原來是蘇妹妹呢?上個月你在宮中落水一事,著實抱歉,是孤沒能在宮裡照顧好你。”
蘇玉嬌那燦爛的笑容驟然一僵,立馬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下露出震驚臉的千金,狠狠地瞪了一下,轉而又可憐巴巴地看向太子:“這怎會是太子哥哥的錯呢?!要錯也是錯在太子妃善妒罷了。”
姜黎:“???”喂,她這是又躺槍了是吧?
太子即刻笑眯眯地解釋:“忘記告訴妹妹了,那日的事情其實是個誤會,孤事後詢問了宮人,湖邊的磚石青苔茂盛,很容易打滑,孤特意為了妹妹去讓人將磚石地翻修了一遍,等來日入宮,孤再帶你去看看?這樣,妹妹就不會再摔得個四仰八叉了。”
蘇玉嬌一聽,立馬眉開眼笑:“好呀好呀!太子哥哥果然對我最好了!”
怎奈這種事情落在旁人耳中,卻只聽出了“宮中落水”“四仰八叉”等字眼,大家著實驚詫不已,除了蘇玉嬌這個愣頭青察覺不出異樣外,其他人都能感到太子話語間的不對勁。
怎就不停在眾人面前強調著自家表妹出糗的樣子呢?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蘇玉嬌則對周圍異樣的眼光毫無所覺,只滿心滿眼地想親暱地去攀上太子殿下的手臂,想要如往常那樣撒嬌,然則一雙手牢牢被影玖鎖住,為的就是防止蘇大小姐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
不想,這樣的動作落在對面席位上的姜黎眼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呵,原來他是誰的手都能牽的是吧?
姜黎又回想起方才蘇玉嬌最後的一聲嗤笑,頓覺心頭像是被扎進了一根刺似的不痛快起來,餘光裡瞧見席位上的其它千金們,目光竟也都緊緊鎖在太子的身上,姜黎這才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再聯想到蘇玉嬌最後說的那句話……
她腦子裡一個電光火石,“啪”的一下,手裡捏住的小餅乾瞬間碎了。
“唰”的一下,遠處正與蘇玉嬌對峙當場的影玖,頓感一股涼涼的視線掃了過來,引得他一陣脊背發涼。
影玖:“……”
殺……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