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京城災禍
在驛站休整了一晚，趕往索勒國的和親隊伍又開始趕路。
商元簡坐在馬車裡，她比從前更沉默了，大多時候都是一言不發。
烏娜一開始還看不慣想要嗆她幾句，可在意識到眼前的人根本不回應後也懶得多說了，一心在馬車裡打扮裝飾自己的頭髮。
她很快就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了，烏娜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容。
隊伍剛行進了沒一會兒，便有喧鬧之聲透過馬車傳進來。
“大人們，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此地名為曲同縣，與北境接壤。
近月來戰事吃緊，周邊百姓也遭到了波及，糧食短缺，遍地餓殍。
和親隊伍規模龐大，雖然大部隊還沒到，但從這十幾輛馬車精緻的裝飾和訓練有素的侍衛來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小小的縣城突然出現了這麼一支隊伍，百姓們便抱著一絲希望來乞討吃食。
“滾遠點，別擋路！”
侍衛們手持刀槍，惡狠狠對著他們。
百姓們畏懼地看著侍衛，不敢再靠近了，只是不斷哀求。
“還在磨蹭甚麼？”
最前方的拓跋邑察覺到隊伍前進緩慢，騎著馬走了過來。
侍衛拱手：“九王子，是一些災民在擋路。”
百姓們看到拓跋邑，再看他身上的錦服和周身的氣勢就知道身份不凡，便一個接一個的撲通撲通朝他跪了下來，不住的磕頭。
“大人，您可憐可憐我們吧，施捨一點吃的救救命，整個縣的人都要被餓死了。”
他們以為拓跋邑或許是哪塊地方的達官貴人到他們這些偏僻縣城來辦事，所以抱著一點希望來求助，卻不知眼前之人正是發動戰爭，造成他們當前處境的罪魁禍首。
拓跋邑久居高位，素來看不起底層百姓，更別提他們還是大夏的人。
“一幫賤民，別礙本王的道。”他厭惡地看了他們一眼，隨手抽出手下的刀擲向離得最近的人的腳邊。
“本王說最後一遍，再敢靠近，下一次刀扎的就是你們身上了！”
拓跋邑身上的戾氣極重，周遭的百姓驚恐地看著紮在地上的大刀，忙起身後退幾步。
他們命如草芥，就算是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管的。
“這樣路不就讓開了麼？”拓跋邑勒馬往前，不耐煩道，“趕緊走，別耽誤時間！”
馬車再度啟程，百姓不敢再攔路，哀求哭喪聲透過車簾盡數落到了商元簡耳中。
她閉著眼睛，恍若未覺。
……
正月十三日晚，一隊人馬向著京城疾馳，被阻於城門口。
為首的男人身披甲冑，一手握韁繩，一手持長槍，周身氣勢殺伐凜冽。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本如枯木一般死寂，此刻卻在火光的照耀下閃著幽幽橘光。
“宵禁期間，不可進城！”城門守衛警惕地盯著他，發出質問，“你們是何人？”
男人高坐於馬上，長槍一揮，槍尖距他喉嚨不足三寸。
“居谷關，喬霖。”他的聲音泛著涼意，“開門。”
……
“稟告大將軍，居谷關不對勁！”衙署之內，一名小兵向高建彙報異常，“屬下悄摸打聽到幾天前喬霖帶著一大批人馬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高建坐在案桌後面，提筆正寫著甚麼，聞言手一頓，抬眼看他：“他帶了多少人走？”
小兵思索片刻後回答：“半數以上，他將精銳部隊全都帶過去了。”
“身為居谷關主將，他怎敢擅離職守？”副將周巍驚得站起身，“可是京城出了甚麼事？”
“你擔心那麼多幹甚麼？”與他相對而坐的長史面露不屑，“我們只需管好自己的事便可，京城哪輪得到我們操心……”
高建淡淡地瞥了長史一眼，長史嘿嘿一笑，立刻為自己找補：“我的意思是京城距離北境這麼遠，就算是出甚麼事咱們也是鞭長莫及啊。”
周巍詢問高建：“將軍，我們可也要派人去京城探查一番？”
“不必了。”高建將筆擱到架子上，搖了搖頭，“現在我們雖與索勒國休戰，但仍舊不能放鬆警惕，我們不能再分多餘的兵力去別處了。”
高建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右手不自然彎曲著，無論是寫字還是看書，他都沒有用到這隻手。
“說到這個老子我就來氣，要不是那個甚麼拓跋朔，咱們將軍能受這麼重的傷嗎？”長史眼睛不自覺往高建右手瞟，又是心痛又是氣憤。
他猛地一錘桌子：“還有，昨晚從京城來的索勒國使團剛入他們國境，拓跋朔那幫龜孫子竟就大肆慶祝起來，今早還給我們送來兩車酒，說甚麼兩國既結秦晉之好，不如同樂之。”
“你們說說看，這不擺明了在羞辱我們嗎？”
周巍嘲諷一笑：“大夏為何淪落到此番境地，你難道不知道？”
“老子就不明白了，為何陛下偏要向他們服軟，又送東西又送人的！”長史氣得猛灌了一口酒，“到了咱們鎮北軍這裡，剋扣軍需不說，打了好幾個月的仗，竟不見京城支援半分。”
“若非如此，咱們也不見得會輸！”
長史公然表達對惠帝的不滿，算是大逆不道了，可在場的人卻沒一個呵斥他，就連高建也是隻當沒聽見。
他們遠在北境，有的人甚至十幾年都沒有回過京城了，對於惠帝的敬畏早就在時間和距離中消磨殆盡，更遑論此番惠帝的不作為導致無數邊境將士白白犧牲，百姓流離失所。
他們現在能堅守在此，一是因為追隨高建，再是為了心中的道義——保家衛國，守護大夏的百姓。
“現在說這些又有甚麼用，我們又決定不了。”周巍嘆氣，“好在他們也退兵了，再這麼打下去，最先撐不住的就是北境的百姓啊。”
“拓跋朔那狗東西，殺了咱們那麼多弟兄，老子一定要把他頭砍下來當球踢！”
“耿慎，你可不能逞一時之能找他報仇啊。”周巍無奈地看了長史一眼，“先不說拓跋朔身邊有那麼多精銳部將，你還沒靠近他就被捅成篩子了。”
“再說拓跋朔他自己，他可是索勒王的第二子，傳聞他身負神力，僅憑雙手就能將巨木砸斷，被譽為索勒第一勇士，即便你近了他的身，也不是他的對手。”
“老子當然知道他厲害，只是氣不過說上兩句罷了，哪裡會真的去送死。”長史嘀咕著，而後又做白日夢地補了一句，“我是打不過他，說不定有人能治他呢……”
他說著將目光轉向高建：“大將軍，您說是不是？”
高建抬了抬下巴道：“旁人不知道，反正你再練個十年也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