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挑釁
“喏，這是你今天的飯，趕緊吃了。”
官驛的一處房間內，烏娜毫不客氣地將盤子摔到桌上，托盤裡的冷粥因為大幅度晃動潑了出來，差點濺到商元簡的手。
商元簡坐在桌前，平靜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黑色珠串，她對於烏娜的態度並未表露多大的不滿，僅僅只是看了一眼殘羹冷炙，就收回了目光。
“怎麼，嫌不好吃？”烏娜見她沒有動作，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昭瑜公主嬌生慣養，自然是吃不來這些的，可惜你現在與我們在一塊，吃甚麼由不得你，你若是看不上，餓死了也是活該。”
她的態度語氣比在京城時更加惡劣。
半個多月過去，此時和親的隊伍已經離京城很遠了，過了這個驛站，就要踏入北境，再後面，就是索勒國境內了。
開始的幾天，他們還有所收斂，對待商元簡也是以一個大夏公主該有的規格照顧她的衣食住行。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身邊的人對她不再客氣，以至於發展到現在連頓飽飯也吃不上。
商元簡沒去碰撒了的粥，而是從盤子中拿起了那個僅剩的饅頭。
彼時正值寒冬臘月，饅頭凍得跟石頭一樣硬，她掰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烏娜被商元簡突如其來的異狀驚了一瞬，旋即便冷了臉：“裝甚麼？我可沒在饅頭裡下毒！”
商元簡弓著身子捂住嘴，破碎的咳嗽聲從她指縫中溢位，伸手在桌上摸索著甚麼，原先蒼白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咳……水，水……”她艱難地吐出幾個音節。
烏娜後知後覺商元簡是被噎到了，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倒了杯水塞到她手中。
她雖然嘴上說要餓死商元簡，但要商元簡真出了甚麼問題，她也難逃責罰。
商元簡喝了兩口水，緩了好一會兒，面色才逐漸恢復正常。
烏娜嫌棄地看著她，正想陰陽怪氣幾句，就見商元簡又掰了塊饅頭要送進嘴裡。
“你還吃？”她上前一步按住商元簡的手腕，“想被噎死嗎？”
商元簡掙扎了兩下，沒能抽出手，只好垂著眼輕嘆：“可是我餓啊。”
烏娜額間青筋暴起，臉色變了又變，咬牙切齒道：“別吃了，我去拿點別的給你。”
說罷她一把奪過商元簡手中的饅頭，連帶著桌上的冷粥也一併收了起來。
商元簡目送烏娜離開，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於門後，面上的可憐之色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烏娜再一次端著餐盤迴來。
這一回，她拿回來的東西就正常多了，不說多豐盛，起碼是冒著熱氣，能順利下嚥的。
烏娜說：“就這些了，你愛吃不吃。”
“費心了。”
商元簡點點頭，拿起碗筷，慢條斯理吃起來。
烏娜面色不善，催促道：“吃快點，吃完還要……”她的話戛然而止，低眉順目，表情一瞬間變得恭敬無比，慌忙站起身朝商元簡身後行禮。
“參見九殿下。”
“退下吧。”拓跋邑大步坐到了商元簡對面，衝她揚起一抹惡劣的笑，“商元簡，寄人籬下的滋味如何？”
商元簡不為所動，兀自低頭吃著飯。
拓跋邑不悅，猛地一拍桌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本王說話！？”
商元簡放下雙箸，偏頭看他：“食不言，寢不語。”
“甚麼狗屁規矩，我們索勒可沒有這樣的說法！”拓跋邑也不管商元簡吃沒吃完，揮手讓下人將桌上的飯食都拿走。
下人不敢耽擱，當即上前清理桌上的飯食。
商元簡沒有出言阻止，甚至面上一點不悅也沒有表露，任由她們將桌子收拾乾淨。
“九王子找我所為何事啊？”她溫聲道。
“真是奇了，商元簡你的性子何時變得這麼好了？”拓跋邑裝作一副很意外的模樣，“合縱試那會兒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本王連飯都不給你吃，你竟一點也不生氣？”
“哦，本王想起來了，你現在成了大夏皇帝的棄子，又中毒內力全無，是不敢再與本王擺譜了。”
“九王子此言差矣。”商元簡對於他的冷嘲熱諷無動於衷，“陛下挑選我與你們索勒國和親，為的是緩和兩國關係，共創太平盛世，我對此深感榮幸，又何來棄子一說？”
“哈哈哈哈，你可真會自欺欺人啊。”拓跋邑盯著商元簡，“你恐怕還不清楚實情吧，比如，你和親的物件……”
他停頓了一下，見商元簡目光波動，笑容變得更深了：“老四他可不是甚麼玉樹臨風的君子，他是個殘廢，腿都沒了，成日癱在府上，靠人伺候才活到了現在。”
“本王擔憂他的人生大事，特地為他尋了這門親事，等回去了他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拓跋邑說完期待地看著商元簡的反應。
“九王子來就是說這個的嗎？”商元簡垂下眼簾，纖長的睫羽藏住了她此刻的真實情緒，“那就多謝告知了。”
沒看到想象中商元簡惱怒的神色，拓跋邑笑容變淡，最終抿成了一條直線。
“商元簡，本王看低你了，沒想到你竟這麼能忍。”
他恨商元簡搶了他的武試第一，讓索勒蟬聯了幾十年的武試魁首斷在了自己身上，回國後，他還被父王臭罵了一頓，在眾位兄弟面前丟盡了臉面。
現如今她落到了自己手上，不狠狠出這口惡氣他就不是拓跋邑。
她不是拿了武試第一嗎？那他就借大夏皇帝的手廢了她的武功，讓她從此成為廢人，看她以後還拿甚麼勝過自己。
“如果九王子話都說完了就請回吧，我們還要趕路，何必將時間都浪費在我這裡。”
商元簡撐著桌起身，面上有些怏怏，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拓跋邑微仰頭，目光落到她臉上。
舉辦合縱試時，她以一己之力贏過了他們整個索勒的精銳，那個時候她鋒芒盡露、榮耀加身。
拓跋邑原以為她那個時候就足夠讓人討厭了。
可現在，她失去了從前的一切，只能來索勒當個傀儡和親公主，她難道不該痛哭流涕，跪下來求自己放過她嗎？
為甚麼她看起來還是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她憑甚麼？
拓跋邑如是想著，一股無名火從心頭湧了上來，他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朝商元簡而去。
商元簡眸間閃過冷色：“你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