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惠帝起疑
太后已經經歷過一次骨肉分離，若是被太后知曉她失而復得的孫女又要遠嫁他國，商元簡擔心她會承受不了。
所以這一回，皇后向太后死死瞞下了這個事情其實正合她意。
如此，她便再無掣肘了。
商元簡只覺周身一輕，不再同皇后虛與委蛇，矮下身子鑽入馬車中，她一進去，尚未坐穩，馬車就動了，與宮門口的和親隊伍匯合。
從索勒國而來的人不過十數，可歸程時卻密密麻麻排了幾十車，馬車裡裝的綾羅綢緞、金銀寶物難以估量。
這些都是她的“陪嫁”。
更是惠帝借和親這個由頭送給索勒的求和之禮。
無緣無故給索勒送那麼多東西難免會讓人詬病，可若說是公主的陪嫁，便無可指摘了。
真不愧是惠帝，賠錢也要賠的有面子。
商元簡靠坐在車裡閉目養神，突然，車簾突兀被人掀開，一名穿著索勒國服飾的少女大步跨了進來。
她一上來二話不說就往商元簡手腕抓去，商元簡手指動了動，沒有躲，被她抓了個正著。
那名少女順勢搭上她的脈搏，兩三息後放下手，臉上緊繃的表情也鬆了些。
商元簡抬起手，腕間的一串黑色珠子往她臂彎處滑落，露出了小臂上被少女抓過的紅痕。
“你們索勒就是這麼對待和親公主的？”商元簡語氣沉沉。
“奴婢奉命行事，還請公主多多包涵。”烏娜沒有絲毫歉意，說話的態度全無恭敬之色，甚至還隱隱帶著威脅，“還有，奴婢奉勸公主一句，路上不要有多餘的心思，現在的你可比普通人還要孱弱。”
商元簡故作驚訝：“原來送給我的那碗參湯是你們做了手腳。”
“沒錯。”烏娜坦然承認，“我們只需要一個毫無威脅的公主，所以只能讓你犧牲一點了。”
“你倒是直言不諱。”這下商元簡是真的驚訝了，她怎麼甚麼事都往外說？
烏娜冷哼一聲：“我們索勒從來不會搞甚麼彎彎繞繞，既然做了就沒甚麼不敢承認的。”
“坦誠這一點姑且可以算是，但要論別的……”商元簡頓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們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
烏娜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商元簡還敢出言嘲諷，當即眼睛一瞪，惱怒看向她。
商元簡卻在這時閉上了眼睛，平靜的彷彿睡過去了。
烏娜見到這一幕，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滿腔怒氣根本沒地方發洩，但她還記得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不能隨便動手，只得憤憤地坐到旁邊看外面的風景去了。
等著吧，等去了索勒有你好受的。
幾十輛馬車一個接一個動身，一路上暢通無阻，很快駛出京城，向北而去。
惠帝坐在案桌前，聽內侍來稟告索勒使臣已經走了的訊息，頓時長舒口氣。
總算是把這幫蠻子給送走了，這幾天他們一直賴在京城，還提出各種無理要求，實在讓人頭疼。
這回給足了他們利益，又送了個公主全了他們的面子，應當能消停幾年了。
等後面他空出手解決高建，再將他親手培養的新人推上去，到時候，一定要給索勒小國一點顏色瞧瞧。
惠帝沉浸在未來的美夢中，眼神一瞥，終於看到了桌上擱置好幾天的奏章，這才想起來商鼎不日便要被處決了。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開啟，嘴上還噙著放鬆的笑意。
將這份奏章從頭翻到尾後自然丟到了一邊，又準備拿起下面的審閱。
“咦？”
惠帝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甚麼，重新拿起丟的那份奏章看了起來，這一回他上了幾分心，看得很仔細。
只是這一上心，不對的感覺就越來越重。
他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其實這份奏奏章所書的不是商鼎的罪行，而是商元簡和商綰棠的身世。
這對於定商鼎的罪並無實際用處，但王泓為了顯得自己幹了實事，就將這件帶有“八卦”色彩的事寫給了惠帝看。
奏章中所寫，十五年前，商綰棠剛出生就遭過一輪刺殺，但好在被護衛及時攔住，她並未受傷。
商鼎因此心有餘悸，為了保護他的獨女，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將商綰棠藏起來，再讓另一個孩童代替她，替她承擔所有風險。
商元簡自然就是商鼎挑中的那個孩童，其實惠帝早就知道這一點了，但他從前並未細想，畢竟商鼎當時官職不低，以他的手段，隨便找個孩子不是難事。
可此刻他才意識到有一點，那便是十五年前，姜以寧被人帶著逃出了宮，他為了斬草除根，下令封鎖全京城，一家家搜捕女嬰，只要有可疑的，都直接處死。
這就導致了那一年活下來的女嬰數量驟減，即便僥倖逃脫，也大多被家人護得跟個寶似的，這樣的情況下，商鼎他找人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思及此處，一種不好的念頭不受抑制地浮現在惠帝腦中，讓他嘴角無限制下拉，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跟瘋了一樣翻起了剩下的奏章，想從中尋到一點蛛絲馬跡來證明他的猜測。
可惜王泓只是順帶提了一嘴，並未對此著有過多的筆墨，惠帝翻遍了所有的奏章也沒找到更有用的線索。
他氣得將案桌上的卷宗都揮到地上，張口便要差人將王泓叫過來問情況。
可話到嘴邊又頓住了，惠帝眸光一閃，突然想到了甚麼——他不該去問王泓，正主還未死，他要商鼎同他解釋一切。
惠帝對著門外喊了句甚麼，很快，穿著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看著滿地狼藉的卷宗奏章，有些驚訝。
“陛下，您這是……”
“朕讓你查姜以寧的下落，你到底查出甚麼了？”惠帝紅著眼，表情陰狠。
灰袍男人一怔，旋即跪了下來：“陛下息怒，都是臣辦事不力。”
“朕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惠帝冷哼，將剛才看的那份奏章丟到他腳邊，“線索給你了，這回若是還查不到，你也別回來見朕了。”
灰袍男人撿起奏摺細細看來，很快露出了和惠帝一般的神情，他抬頭與惠帝的目光對視，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