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召見
滾燙的藥汁入喉，暖意瞬間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泛及骨縫的冷寒逐漸消散，商綰棠這才感覺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一番折騰下來，商綰棠總算恢復了幾分神智，她環顧四周，一把抓住死士的胳膊，沉聲問他：“我爹他怎麼樣了？”
死士對她一拱手，答道：“請小姐放心，大人自有安排，不會有事的。”
得到了確切的答覆，商綰棠長舒口氣，心下稍安。
她就說，爹爹謀劃那麼多，怎麼可能就這麼束手就擒。
放鬆之餘，商綰棠也難免對商鼎生出一點怨恨，恨他既然有後手，為甚麼不讓他們早點來，害得自己在獄中白白受罪。
她轉頭，無意間瞥到一旁的銅鏡，鏡中倒映出來的人影嚇了她一跳。
“啊——”
商綰棠發出一聲急促的短呼，顫抖地摸上了自己的臉，這才短短几天，她怎麼就變了個人，兩頰凹陷，眼下烏青，眼裡因為長久睡不好佈滿了血絲，就連嘴唇也是毫無血色，慘白得嚇人。
她素日裡最為重視自己的容貌，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讓她完全一口氣喘不上來。
“砰——”
商綰棠尖叫一聲，一氣之下將銅鏡掃到地上，鏡子碎成更多的小片，將她的臉照得更為扭曲。
商綰棠扭閉上眼不敢看，發了瘋似的揉搓自己的臉：“還愣著幹甚麼，趕緊弄走啊！”
“小姐別生氣，奴婢這就來打掃。”
婢女被商綰棠突如其來的行為嚇個半死，當即跪在了地上，用手將碎片一一拾起。
鋒利的碎片劃得她滿手是血，婢女忍著痛不敢出聲。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商綰棠停下了動作突然問她。
婢女的手一頓，冷汗瞬間浸溼了她的後背：“怎，怎麼會呢，小姐一直……都很好看。”
“你在騙我。”商綰棠涼颼颼地聲音在她背後響起，“我如今這副模樣怕是連你都比不上了。”
她這話在婢女耳中猶如閻王索命般，讓她渾身止不住戰慄。
“小姐，奴婢……怎配和您相比。”婢女知曉商綰棠喜怒無常的性子，當下顧不上滿地的碎片，頭埋在地上朝她磕了個頭：“小姐您只不過是病了，再加上在獄中受了苦才憔悴了些，以後都，都會好的。”
婢女的額頭磕在碎鏡片上，面板被劃破，等她抬頭時，血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將她的衣襟染紅，極為滲人。
商綰棠卻覺得婢女的這副模樣更為順眼，滿意地對她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婢女如蒙大赦，快速將剩餘的碎片撿完，逃也似的出了房間。
院子外，商元簡站了一會兒，又在附近各處看了看，將這裡的一些基本情況摸清後便離開了。
至於商綰棠，商元簡併不在意，她病得厲害，在獄中和在這裡都不能改變她要死的事實，區別只是在這裡活的時間會久一點而已。
不過，商鼎那麼在乎商綰棠，冒著暴露自己部下的風險也要將她帶走，她要是就這麼病死也太可惜了。
她應當死得更有意義一些才對。
……
京城的雪下了好幾天，在第三日的午後，雪終於停了，久違的陽光照在大地上，卻透著蒼白，一絲溫度也沒有。
宮門外，商元簡下了馬車，在她面前，一條筆直的宮道直通遠方，最後湮沒在雪地裡。
昨日傍晚，商元簡收到了宮裡傳來的訊息，惠帝召她覲見。
在這個節骨眼上，惠帝找她甚麼事，不言而喻。
商元簡到大殿外時，一旁的德公公攔住了她，指了指殿內，小聲道：“陛下在和兵部侍郎議事，還請縣主稍事歇息，等陛下結束了再來。”
兵部？
商元簡看了眼殿內，大門緊閉著，輕微的說話聲從裡面傳來，聽不真切。
惠帝既然在這個時候召見她，說明他應當是有空閒的，是突然發生了甚麼事，才讓他改變了原有的打算轉而和兵部侍郎談起了話嗎？
“無妨，我在這裡等著便可。”
商元簡回絕了德公公讓她去偏殿休息的提議，仍舊在殿外站著。
德公公也不勉強，笑道：“裡面談了好一陣子了，應當快結束……”
他話還未說完，商元簡便聽到裡面的聲音突然變得激烈起來。
“……北境……哪有糧草……短缺……”
大殿隔音很好，憑商元簡的耳力也只能聽到零星的字眼。
可就是這斷斷續續的話也足以讓商元簡在意了，她凝神靜氣，努力聽後面的內容。
另一道陌生的聲音很小，不知說了甚麼，惠帝又提高了幾分嗓音：“……沒有……讓高建自己想辦法！”
商元簡瞳孔微縮，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名字——高建。
高知月的父親，鎮北將軍高建。
她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等她再去聽時，殿內突然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大殿的門突然被開啟，兵部侍郎一臉苦相地走了出來，他似是沒料到門外還有人，見到商元簡時嚇了一激靈，腳下一滑，差點被臺階絆倒。
“大人小心。”
商元簡扶了他一把。
“多，多謝……”
兵部侍郎理了理自己歪斜的帽子，十分感激地看了商元簡一眼，緊接著又像是想起了甚麼，表情又愁眉苦臉起來。
德公公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見兵部侍郎出來，便催促著商元簡進去。
商元簡對著兵部侍郎點點頭，隨後進入到了殿內。
一進門，商元簡便感覺到殿內有幾道森冷的氣息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又很快消失於無形。
她不動聲色地往柱子和橫樑上看了一眼，接著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裝作無知覺的樣子對著坐在龍椅之上的惠帝行了個禮。
“昭瑜參見陛下。”
惠帝身邊時刻有高手護衛，難怪這些年來的刺殺一次也沒成功過，商元簡心想。
惠帝剛剛才發了通脾氣，見到商元簡時還沒完全調整過來，面色仍有些不虞：“起身吧。”
“謝陛下。”
商元簡站直身子後便站在一旁等惠帝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