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後手
惠帝的注意力被他吸引：“手上拿的甚麼，給朕瞧瞧。”
獄卒顫巍巍伸出手，王泓則是眼疾手快地拿過方子，恭恭敬敬遞到惠帝面前。
惠帝拿過來，隨手翻了兩頁：“這都是甚麼東西？”
王泓趕忙答：“回陛下，這些都是叛黨寫給商二小姐的藥方。”
商鼎一直在注意這邊，此刻聽到他說的話，目光不自覺看向惠帝手中的紙，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獄卒的下一句話便印證了他的猜測：“陛……陛下，大人，這些方子有問題。”
惠帝眉頭一皺，緊接著又翻了兩下，可並未察覺有不妥，便把目光投向獄卒：“你倒是說說看，從這些方子裡發現了甚麼？”
王泓也緊緊盯著他。
被惠帝和王泓強烈的目光看著，獄卒身份低下，哪裡見過這架勢，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陛下請看。”
他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拿起一張方子，緩緩湊到蠟燭邊上。
火舌跳動，似乎要將紙灼燒。
“你在幹甚麼……”
王泓擔心他會把紙點燃，正欲出聲阻止，卻陡然間瞪大了眼睛，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嚥到了肚子裡。
只見，隨著獄卒的動作，那寫滿藥材的紙張正緩緩褪去字跡，隨之浮現上來的，是一個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文字。
惠帝驚訝了一瞬，一把奪走獄卒放在蠟燭邊的方子，細細看起來。
大理寺卿靈光一閃，瞬間想到了多種可能，拿起剩下的紙也仿照他的方式放在蠟燭邊上。
很快，他手上那張也呈現出不一樣的內容。
“混賬東西，還敢說自己和叛黨無關，朕差點信了你的鬼話。”
惠帝抓著紙的手在顫抖，好不容易緩和的臉色一瞬間冷到了極致，他又拿起王泓手上那張，稍微看了兩眼又丟回他懷裡。
此刻他低頭看向商鼎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商鼎雖不知紙上內容，但能讓惠帝如此生氣必定是寫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當下甚麼也顧不上了，絕口否認：“一定是叛黨在這上面做了甚麼手腳來汙衊臣，陛下，您要相信臣啊。”
他這話說得誠懇，但惠帝已經看過紙上的內容了，商鼎現在說甚麼他都覺得是在狡辯。
難怪他一查到叛黨的訊息，正要派人去圍剿時幾乎每次都會撲空，一有甚麼謀劃，準備付諸實踐時總會被洩漏，原來那個傳訊息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啊。
簡直是諷刺。
也虧他們能想到用藥方來傳訊息，若不是這名獄卒無意間發現了其中端倪，還真給他矇混過關了。
“你不是說隨便查嗎，現在證據確鑿，還有甚麼可狡辯的？”惠帝一甩袖子，不願再聽商鼎說話，轉身便走。
王泓小跑著跟了上去：“陛下，商二小姐那邊可要……”
惠帝覷了他一眼：“與叛黨為伍，便是死罪，其他的還要朕多說嗎？”
王泓會意，低頭道：“臣明白了。”
惠帝怒氣衝衝地離開了，任憑商鼎在後面叫喚都無濟於事。
王泓在惠帝走後，撿起地上散落的藥方，對商鼎道：“陛下待您不薄，丞相大人怎麼能做傻事呢？”
“我說了，沒有做過。”商鼎平復了下心情，抬頭看王泓，“王大人，我女兒她生病了。”
王泓撫著鬍子搖頭：“丞相大人，您方才沒聽陛下說嗎，私通叛黨是死罪，商二小姐現在還活著，就已經是陛下開恩了。”
“她與你一樣，是絕不可能離開這裡的。”
“你……”
商鼎如今已是階下囚，還查到了他的罪證，王泓認定他絕對翻不了身，於是態度也不再恭敬，吩咐獄卒將他們看好，自己則是興沖沖地整理罪證去了。
……
冬夜升寒，沉寂多時的京城在這一夜飄起了雪。
大理寺的監獄冰冷刺骨，值夜的獄卒喝了好幾口酒，不停跺腳才勉強讓自己暖和點。
隔壁傳來商綰棠的咳嗽聲，一下一下，都像是打在了商鼎的心上。
商鼎盤坐在地上，眼睛緊閉，雙手握拳微微顫抖，似是在經歷激烈的思想鬥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眼，目光一轉看向牢獄外的人影。
“把小姐帶走。”
商鼎下定了決心對人影說。
人影微微一晃，並未馬上動作，似是在猶豫。
商鼎聲音大了些：“我沒事，趕緊將小姐帶走，不能再拖了。”
他的目光轉向隔壁商綰棠的方向，雖然他甚麼也看不見，但商鼎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受盡了苦楚，所以他求惠帝，可惜惠帝毫不顧忌昔日之情，他為他做了這麼多事，他卻連這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滿足。
棠兒的病不能再拖了，若還讓她繼續在這牢獄之中，她恐怕撐不過今晚……
商鼎知道商綰棠一旦被帶離大理寺，他們身上無端被加諸的罪名就更洗不清了，但這都不重要，只要他的棠兒沒事就好。
商鼎發話後，人影朝他一拱手便直奔商綰棠而去。
獄卒喝了酒昏昏欲睡，對這裡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
商綰棠被人揹了出來，冬夜的雪花落到她的臉上，冷得她打了個激靈，神智也在這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你們……”
“小姐莫害怕，屬下會帶您到安全的地方。”
揹著商綰棠的死士目光堅毅，與另一名死士對視一眼，朝一個方向急奔而去。
“有人從大理寺跑了，快追啊！”
巡邏軍看到從大理寺偷摸出來的三個人，頓感不妙，拿著兵器就朝他們追去。
“要追上來了！”
商綰棠頻頻回望，恨不得讓死士再跑快點，她可再也不想回那個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就在此時，憑空出現十數名黑影，他們攔在官兵的必經之路上，截住了追商綰棠的步伐。
兩隊人廝殺在一起，血肉橫飛。
商綰棠攥緊了拳頭，匍匐在死士背上大氣不敢喘。
“小姐放心，那是我們的人。”
死士安慰了商綰棠一句，趁著追兵被牽制，又暗暗提了幾分速度。
商鼎派出的人雖武藝高強，但數量不多，面對越來越多的巡邏軍根本不佔優勢。
很快他們就不敵，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攔路的人一旦破了個缺口，剩餘的追兵趁勢而上，死死咬在商綰棠他們後面，跟鼻涕一樣甩都甩不掉。
該死，這幾日巡邏軍又變多了，幾乎比從前增加了一倍。
死士暗自叫苦，腳步不敢停頓，揹著商綰棠竄入了拐角處的小巷。
然而他們剛踏進巷子，就看到了裡面站著個人，一個打扮得和他們很相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