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林中談話
“陛下，臣女喝了酒有些醉了，失陪一下。”
柔嘉公主如此冷臉，與面對商元簡時判若兩人，商綰棠哪能指望和她有甚麼話說。
與其在這裡自討沒趣，她還不如出去待著。
……
出了大門，商綰棠扶著牆壁，再也維持不住和善的表情，臉色沉得要滴出水來。
“你們別跟著我！”
她呵退了想要跟上來的婢女。
兩名婢女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保護小姐是她們的職責，但最近小姐不知怎麼了，喜怒無常的，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過這是在皇宮，有重兵把守，倒也不擔心出甚麼意外。
她們如此一想，便不再堅持，默默退到一邊。
“小姐，天晚了，您當心些，我們就在這裡，有甚麼事您就喚一聲。”
商綰棠沒理會她們，一下一下踩著厚重的青石板扎進了黑暗中。
因著身體的緣故，她沒敢走很久，只是在廣陵宮的一處涼亭裡坐著。
涼亭建在竹林中，四周很暗，附近只有一盞燈籠常亮，發出微弱的光。
涼風吹拂，燭光在她臉上跳躍著，投下一塊塊形狀不明的陰影。
商綰棠攥緊了帕子，眼中湧動著扭曲的神色。
想她堂堂丞相獨女，身份高貴，才貌家世哪樣不是絕頂？
可所有人都跟眼瞎一樣只看得見那個冒牌貨，太子是這樣，姨母也是這樣，就連柔嘉也那麼親近她。
商綰棠手指絞著帕子，用力到指節泛白，好似這樣才能發洩出心中怒氣。
“父親當初就不該把她從平民堆裡撿回來。”
商綰棠連帶著對商鼎也產生了怨懟。
雖然父親帶她回府是為了自己，但那個冒牌貨也實實在在享受到了丞相府給她的庇佑。
但她竟然還不知足，處處與自己作對，現在自己這副模樣就是拜她所賜。
“咳咳……咳……”
商綰棠咳嗽了兩聲，她拿開了捂著嘴的帕子，上面是刺目的鮮紅。
劇烈的情緒波動會加速身體的衰敗，但她現在顯然控制不住自己。
“你想讓我死，我偏不如你的意。”商綰棠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帶著極度的不甘心，“一定能找到治好我的辦法的……”
風突然變大了，整個竹林都被吹得嘩嘩作響。
大片大片的枯葉簌簌落下，枯黃，衰敗，預示著它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商綰棠沒來由的一股無名火，她也不想繼續在這裡待了，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恰在此時，又是一陣狂風吹過，唯一的一盞燈籠再也堅持不住，直接熄滅了。
霎時間，商綰棠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四周寂靜無聲，一時間連竹葉的摩擦聲都消失了。
商綰棠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可是眼前還是一片黑暗，她依稀只能看到遠處的一點建築輪廓。
她兀得有些緊張，一手扶著牆，下意識想喊婢女。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走的有些遠了，她們聽不見。
“這是起的甚麼妖風，都吹滅了多少次燈籠了。”
不遠處突然亮起一點光，光點不停移動，那是有人提著燈在往這邊走。
商綰棠朝她們望去，費了半天勁才從衣著看出來她們是廣陵宮的宮女。
有人來了，她不禁鬆了口氣。
“今晚風大，地裡的花草都吹折了不少，更別提是燈籠了。”另一個宮女回答。
“唉，真是麻煩。”頭一個說話的宮女長嘆口氣，突然加快了步伐，往商綰棠所在的涼亭走來，“我去將亭子裡的燈籠點亮。”
隨著二人的逐步靠近，商綰棠心神一凜，下意識想躲起來。
她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如今狼狽的模樣。
可涼亭就這麼大，出口又只有一個，她根本避無可避。
腳步聲越來越近，商綰棠眼中升起一股煩躁，乾脆就不避了，等著人進來。
她打算等這兩人發現她，一定要找個藉口狠狠懲治她們一下。
可還沒等她想好用甚麼藉口，腳步聲突然停了。
“蕊半，你還是別去了。”其中一個道，“風這麼大，點了也是會熄滅的，別費功夫了。”
名叫蕊半的宮女急忙搖頭：“這怎麼能行，今日是我當差，要是被發現我翫忽職守，是要被姑姑罰的。”
“不打緊，今晚姑姑們都在忙著操持九皇子的滿月宴，哪裡會顧得上檢查這偏僻的涼亭，你還不如趁此機會偷個懶呢。”
蕊半似是被她說服了，遲疑道：“唔……你說的也對，貴人們都在主殿，誰會想不開到這兒來。”
商綰棠眸中閃過一抹慍色。
“對了，我記著這幾日你父親不是重病嗎，掌事姑姑特意批你幾天假回去看望父親，怎麼今晚還是你當差啊？”
二人不知商綰棠在此，仍自顧自說著話。
蕊半回答：“父親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母親說我入了宮哪能隨意出來，便讓我早些回來。”
“你父親的病好了？”
宮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
“可是你明明說過這次回去是要……”準備後事的……
“是啊，父親臥病在床三年了，找了很多大夫，都斷定他活不過這個月。”蕊半平靜地解釋了她的疑問。
“可你剛剛說……”
“本來是活不過這個月的，可他偏偏遇到了神醫。”蕊半說著笑了起來，字裡行間充斥著對神醫的崇拜，“神醫只是給我父親煎了幾副藥，他就能下床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與蕊半同行的宮女不敢相信：“蕊半，你沒開玩笑吧？你上次不是託關係找太醫問過你父親的病了嗎，太醫說他也回天乏術，這怎麼突然就……治好了？”
“他還能比太醫厲害？不會是甚麼神棍騙子吧？”
“當然不是！”蕊半的聲音大了些許，“用過他給的藥後，我父親確確實實是好了起來。”
“有這麼神？”
“我還能騙你不成。”蕊半說著湊近了她，神秘兮兮道，“而且，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商大小姐，就是現在的昭瑜縣主，你知道吧。”
宮女一提到商元簡，商綰棠的注意力就被她們完全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