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將死之人
杜奉一臉堅定的模樣，商元簡也沒再多說甚麼，只道：“稍後我會將計劃詳細說與你，等督察司的眼線察覺到商鼎單獨與你見面，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屬下領命。”杜奉視死如歸，“殿下放心，屬下完成任務後即刻自我了斷，絕不會洩露您的半點行蹤。”
“你在說甚麼？”商元簡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問他，“為甚麼要自盡？”
杜奉怔怔抬頭：“我與商鼎見面後，絕不可能全身而退，為保全您的安危，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誰說你不能全身而退了？”商元簡不懂他的腦回路，“你既是幫我做事，我不會讓你死的，當日計劃完成我會去接應你。”
“殿下萬萬不可啊！”
杜奉還沒來得及說話，魏舟就跟炸了毛的貓一樣：“此事兇險萬分，殿下絕不可牽扯進來，只要事能成，舍了杜校尉一條人命不算甚麼。”
商元簡笑意收斂，抿著唇看向杜奉，想問他是否也是這麼想的。
杜奉一點都沒有即將赴死的恐懼，而是附和魏舟的話：“魏大人說得不錯，杜奉賤命一條，若非當日被殿下您所救，早就死在趙羽澍手上了，還請殿下給我一個盡忠的機會。”
商元簡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連，面上帶了些不解。
在她的計劃中，根本沒有想過讓杜奉死，她一開始也只是說讓他幫個忙而已。
他既然認為自己會死，為甚麼還答應的如此痛快？
屬於先帝姜見淵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們明明可以隱姓埋名，安穩過好這一生，為甚麼還甘願為她這個先帝公主赴死？
商元簡不能理解這群人的想法，但此時此刻，看著杜奉與魏舟二人焦急的神色，又想到了他們這麼多年來的隱忍沉寂，她竟莫名生出了一份責任感。
搞甚麼啊。
商元簡竭力將腦子裡的奇怪念頭甩出去，她現在仇都沒報，哪有空管多餘的事。
這幫人的感情太沉重了，她承受不起。
商元簡不禁想，或許今晚來魏府是個錯誤的決定，她明明可以找其他方法解決商鼎的。
“殿下，您，您決不能將自己置於險境啊。”
魏舟見商元簡不說話，生怕她一時衝動真去撈杜奉了，急得團團轉。
“若督察司真發覺杜奉和商鼎接觸，必會在周圍佈下天羅地網，殿下您要去了就正中他們的圈套啊。”
杜奉雙目通紅，更是直接跪了下來。
“殿下身份尊貴，絕不能以身犯險，為殿下而死，是杜奉的榮幸。”
商元簡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看他們堅定的眼神，也知道說任何話都是徒勞。
“二位說的不錯，既如此，我便……聽你們的吧……”
商元簡不再堅持，魏舟神色一鬆，長舒了口氣。
“殿下心地善良，愛護下屬，若他日榮登大寶，必是位好君王……”
魏舟一放鬆，又開始誇讚起商元簡，只是這誇她的話怎麼聽都是大逆不道。
不是，又來？
商元簡本來複雜的心情被這麼一覺和瞬間消散無蹤。
“額，天色已晚，我該回去了，魏大人和杜校尉也早些歇息吧。”
商元簡說完後一個閃身就溜出了書房，沒給魏舟再說話的機會。
……
京城沉寂了好些日子，這一天，皇宮內傳來一個喜訊——賢妃誕下的九皇子滿月。
前不久惠帝失去了一個兒子，這個新出生的九皇子正好填補了他的情感缺失。
所以這次九皇子的滿月宴惠帝格外重視，往日只是宮中簡單操辦一下，這回破格請了賢妃的母家以及一些來往較多的世家的女眷。
賢妃全名喬虞，是衛國公的小女兒，在她之上還有一位兄長和一位姐姐。
她的長姐喬姝，便是商鼎亡故的髮妻，商綰棠的親生母親。
因著這一層緣故，九皇子的滿月宴邀請名單裡不僅有商綰棠，就連商元簡這個“冒牌”女兒也赫然在列。
八月十二，滿月宴當天，宮門口駛來一輛馬車，馬車上是衛國公府的標識。
衛國夫人在婢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陛下破例讓賢妃的母族進宮，她這個做母親感受到了陛下對自家女兒的重視，連下車都帶了幾分笑意。
賢妃的貼身侍女早早等在宮門口，此刻見到衛國夫人，忙小跑過去。
“老夫人，娘娘老跟我念叨您，您總算是到了。”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是那麼不穩重。”衛國夫人嘴上不滿，但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條線了。
“你們娘娘在哪兒，趕緊帶我過去吧，別叫她等急了。”
“老夫人請隨奴婢來。”
衛國夫人跟著侍女，歡歡喜喜進宮了。
衛國夫人開了個頭，短短半個時辰，宮門口陸續有應邀的世家夫人貴女進宮。
商元簡來得晚，等她到時，天色都有些昏暗了。
“縣主您小心腳下，奴婢去拿盞燈籠。”
暮色昏暗，綠意擔心再走一會兒恐怕就完全看不清路了，便轉身回馬車裡找燈籠。
商元簡側靠在宮牆上，等綠意回來。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一輛十分奢華的馬車直直擋在了宮門口。
馬車一停，就從車上下來四個婢女，鋪毯子，拿下馬凳，忙活了好半天，馬車的主人才緩緩從車裡下來。
商綰棠身穿月白色衣袍，明明天還不算冷，但她卻在外面披了個厚實的銀狐氅，活像在過冬天。
商元簡眯眼看向她，像是在證實自己的猜測。
外界都傳商綰棠不知生了甚麼病，身體日漸消瘦，可尋遍名醫都查不出來病症。
今日的商綰棠，依舊貌美，甚至因為病懨懨而平添了幾絲弱柳扶風之意。
但商元簡卻能一眼瞧出來，她精心打扮的面容之下，藏著怎樣一副枯敗的身體。
她快死了。
她的壽命還有多少？
兩年、一年，或者更早些。
商元簡不懂她是如何變成這樣的，但此時此刻，對於她此番模樣，喜聞樂見。
一個快要死的人，對於生的渴望是十分強烈的。
而這份渴望，恰恰可以促成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