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青銅劍
商元簡也不廢話,確認材料無誤後就動手了。
魯橡川就在一旁看她敲敲打打,越看是越心驚。
五日前,這丫頭雖然點出了弩機材料的問題,但可以看出來,她對於材料如何把控,怎樣打磨知之甚少。
可這才過去多久,她竟然就能熟練製造一把弩機了?
最後一個零件安裝到位,商元簡長舒一口氣,將弩機遞給魯橡川。
魯橡川神色複雜地看著她,良久才接過弩機。
“不打靶試一下嗎?”
商元簡問。
“不用了。”魯橡川聲音沙啞,“我知道,它很成功。”
他說著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般,突然拉開了旁邊的架子,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完整的牆壁竟從緩慢中間分開,露出後面的空間來。
“進來看看。”
他先走了進去。
好精妙的機關,商元簡不禁咂舌。
若他不說,恐怕不會有人知道這小小的屋子裡還藏著另一間房。
商元簡跟著魯橡川進了密室,一踩到門內的青板石,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暗門自她身後緩緩閉合,在外界的光線完全消失之際,位於密室之中的蠟燭自行亮起,發出瑩白的燭光。
在商元簡的右側,有一個足有兩人高的架子,架子擺放的是一些農具、水車之類,大多是百姓需要用到的器具。
也有一些由木頭做成的小玩意兒。
但左邊的架子就截然不同了。
當商元簡完全看清架子上放著甚麼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武器,各式各樣的武器。
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大型重武,都能在這裡看到。
商元簡甚至還在其中看到了炮車的雛形。
可能是由於空間限制,每樣武器只有一把,大型的武器也縮小了比例,做成了能放進櫃子裡的模型。
饒是如此,也足夠令人震驚了。
這哪是密室,分明就是一個小型軍火庫啊。
震驚過後,很多疑惑也接踵而來。
這間密室裡的武器她從未在外界見過。
按理來說,有這麼多神兵利器,若在軍中批次生產,鎮北軍面對索勒也不會如此被動。
魯橡川將弩機放到架子上,轉頭看向商元簡。
“左邊架子上的所有東西,我都沒有讓它流到外界。”
商元簡眨眨眼,等著他繼續說。
“你肯定想問我為甚麼,畢竟大夏勢微多年,早就不復先帝在時的盛況了。就連索勒小國也敢覬覦北境,如若我將這批武器圖紙交出去,或可解燃眉之急。”
“魯師此舉,是否有甚麼顧慮?”商元簡試探著問。
魯橡川苦笑一聲:“若它們都能用在敵軍身上,我怎會將它們放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
商元簡立刻會意,他的意思是鎮北軍根本用不上這批武器。
大夏之內,誰敢剋扣軍火,誰又有那個能力去做這些,不言而喻。
高建常年帶著鎮北軍駐守北境,很少回京,惠帝早已不滿。
若密室裡的這批武器到了高建手裡,有了良兵利器,北境自然固若金湯。
可北境安穩了,惠帝自己就睡不著了。
他在害怕,害怕鎮北軍功高震主,到時候鎮北軍得勝歸來,大夏百姓只知高建,不知他這個皇帝。
所以,為了自己的皇位坐得安穩,惠帝絕不可能讓高建接觸到這批武器。
“魯師同我講這些,就不擔心我洩露出去?”商元簡語氣上揚,“這屋子寶貝,覬覦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你說出去也沒用。”魯橡川道:“這裡面所有東西都是我們魯氏一族世代凝練的心血。到如今,魯氏只剩我一個了。”
“沒有我提供的圖紙,就算有人將它們拆解也絕對復刻不出來。”
說到自己的氏族,回想起機關道的巔峰時期,魯橡川渾濁的眼珠迸發出一點光芒。
“到我這個年紀,對於生死早就不在乎了,若它們不能用在該用的地方,我死之前會將它們連帶圖紙全部銷燬。”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又很決絕。
商元簡問:“既然魯師不打算將它們公諸於世,又為何讓我知曉?”
魯橡川苦笑一聲:“魯氏的機關道傳承數百年,若真在我這一代斷絕了,我恐怕就成了千古罪人。”
“所以魯師是想教我?”商元簡不解,“可是您剛剛說不會……”
魯橡川轉頭看向商元簡,語氣中有對小輩調侃:“小元,老夫承認你有幾分天賦,但這些東西可不是有天賦就能學會的。”
“你在我這兒呆不到半年時間,這幾個月,能學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魯師的意思是,我學會的,就可以將它帶出去?”
“沒錯。”魯橡川道,“你學到的就是你自己的,隨你怎麼用,老夫絕不會過問一個字。”
商元簡懂他的糾結。
他一方面不希望這批武器被惠帝用作奴役百姓的工具,但私心又不想魯氏的傳承斷在自己手中。
所以他就選了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
畢竟只有半年時間,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將架子上所有武器的製作方式都學會。
“好啊。”商元簡痛快答應,“魯師既然這麼說,我一定好好學,絕對會讓它們‘延續’下去的。”
後面幾個字她刻意加重了讀音。
魯橡川摸不清商元簡到底甚麼水平,聽她應得如此爽快,突然沒來由一陣心慌。
這些…不會全給她學走了吧?
“魯師,這把劍是……”
商元簡的視線被石桌上擺著的一柄劍吸引。
這是一柄由青銅所鑄的劍,周身銅鏽斑斑,早已失去了本來的鋒芒。
平平無奇的青銅劍,既不精巧也不實用,但商元簡在看到它的一瞬間,莫名想到了棲梧山上的青銅俑。
青銅俑身上的紋路和這柄劍幾乎是一模一樣。
魯橡川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臉上罕見地露出了複雜之色。
“此劍乃我魯氏先祖為……友人所鑄。”他道。
友人?
商元簡直覺他說的先祖的友人不一般。
“既是為友人所鑄,又為何還在這兒?”
“老夫不知。”
魯橡川語氣突然變得生硬起來。
“自老夫記事起它就擺在這裡了,或許友人沒收到劍就死了呢。”
額……
商元簡被噎了一下,也沒再多問。
她知道從魯橡川這裡問不出甚麼了。
商元簡再次看了眼青銅劍,心思湧動。
一月之期已到,她該去一趟棲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