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魯師
商元簡在一處平平無奇的建築前停下了。
她抬頭往上看，木質的牌匾上寫有“墨院”兩個字。
這塊牌匾應當是很久沒有換過了，周身佈滿劃痕不說，就連字都些斑駁，與國子監其他院落格格不入。
大門緊緊閉著，商元簡嘗試性地敲了敲門，無人響應。
等了一會兒後，商元簡又敲了兩下，仍沒有動靜。
難道沒人？
商元簡疑惑。
若非牌匾上寫明瞭這是墨院，她都懷疑這是甚麼雜物間。
商元簡乾脆不敲了，直接推開了門。
“吱——”
門的連線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商元簡皺了皺眉，又用力將其推開了幾分。
忽然，門內有細微的破空聲傳來。
商元簡眼神一凝，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了下身，一支竹箭擦著她的肩膀飛了過去。
竹箭往前飛了幾米，撞擊到門外的柱子上，又彈落在地。
那是一支沒有箭頭的竹箭，傷不了人。
“別推——！！”
一個拿著掃把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趕來，見有人推門，下意識要阻止。
可他沒想到來人竟然避開了，默默嚥下了後面半句話。
“你是……？”
他疑惑地盯著商元簡看了半天，忍不住問她身份。
“我是國子監的學生，想進墨院學習。”商元簡簡明扼要，“不知魯師在哪兒？”
商元簡說的魯師，全名魯橡川，是墨院唯一一個夫子。
出乎意料的是，中年男子聽商元簡說完，神色變得古怪起來，似有甚麼難言之隱。
“小姑娘，你當真要來墨院？”
商元簡挑眉：“這裡不收人？”
“收是收，就是……”中年男人放下了掃帚，不解地將商元簡打量了一番，內心感嘆一個好好地小姑娘怎麼這麼想不開，跑這鳥不拉屎的墨院來了。
這甚麼眼神？
商元簡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魯師在那間房。”
他努努嘴。
“多謝。”
商元簡道了謝，就朝他指的方向走去，行至門前，就見原本緊閉的門砰的一下被拉開，一位青年快步跑了出來，臉色十分難看。
青年出了門，似乎有些氣不過，一甩袖子，對著門內道：“魯橡川你配當夫子嗎，成天就鼓搗你那些破玩意兒，難怪墨院沒人來，我就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來上你的課！”
如此破口大罵，可黑洞洞的門裡毫無迴音。
青年氣得路都不看，差點撞上了身後的商元簡。
“對……對不住，我，我不知道後面有人。”
青年快速旁邊躲閃，對著商元簡就是一頓道歉。
“無事。”
商元簡對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青年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還沒想明白她來這兒幹甚麼。
但見她走進了魯橡川所在的屋子時，疑惑就變成了震驚。
還有人跟自己一樣，腦子被驢踢了來找魯橡川！
青年不理解，搖搖頭，嘆息著走遠了。
商元簡一進到屋子，就有想立刻退出的衝動。
這裡面實在是太亂了。
屋子裡光線不好，甚至還需要蠟燭來照明。
透過微弱的燭光，商元簡能看到地上、桌面上一片狼藉。
各式各樣的木材和叫不出名字來的金屬器具堆在了屋子四周，地上都是被揉成一團的紙張，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長桌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背對著商元簡，一手拿著紙，另一隻手在桌上挑挑揀揀，似在組裝著甚麼。
“為甚麼不可以，第五十八次了，還是成功不了……”
他旁若無人地說著話，根本沒有在意商元簡的到來。
商元簡看了他一會兒，彎腰拾起滾到腳邊的紙團，將其展開。
視線一接觸到紙面，商元簡看出來這是張圖紙。
圖上刻畫的是一種弩機，在這個時代，還未有這類形式的弩機出現。
構圖者用極其精妙的筆觸刻畫了它的內部構造，若真能照著圖紙完全復刻，帶來的影響非同小可。
看來這墨院唯一一位夫子確實有幾分本事，商元簡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弩機設計得很好，就是可惜了。”
商元簡突然道。
魯橡川正準備嘗試第五十九次，冷不丁聽到有人肆意評價他嘔心瀝血多時才設計完成的弩機草圖，臉色更加不好了。
“可惜甚麼？”魯橡川猛然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商元簡。
商元簡揚了揚手裡的紙，指著一處道：“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想對市面上的弩機進行改造，增加其射擊準度和穿透力度。”
魯橡川見商元簡看得懂圖紙，不是信口開河，神色緩和了下來。
商元簡繼續道：“你的設計已經很完整了，之所以會失敗，問題就出在製作弩機的材料上。”
“要想能發出威力更大的弩箭，弩機本身就要承受大部分力度，如果仍舊沿用老一套材料，用個兩次機身就會完全崩解。”
魯橡川皺眉：“我自然知曉新的弩機不能用從前的材料製作，但我嘗試用過其他方式打造，也試了十幾種材料，要麼韌性不夠，要麼就是太脆，根本用不了。”
“魯師可否能將弩機拿給我看看。”
魯橡川雖然有些不相信商元簡，但看她認真的模樣，還是將最新做出的弩機拿了出來。
“很重的，放桌上看……”
他話未說完，就見商元簡單手接過了弩機，十分輕鬆地擺弄起來。
魯橡川以為自己長時間不睡覺出現了幻覺，為甚麼他看到一個小姑娘能那麼熟練地拆自己的弩機？
“你也是這行的？”他問。
“沒有啊。”商元簡邊拆解邊回答，“你不是畫了圖紙嗎，我照著上面來的。”
……
魯橡川不說話了。
很快，弩機被商元簡拆成了一個個零件。
她指著其中幾樣道：“弩身用的松木不行，要山桑木，弓弰很重要，最好用檀香木增加韌性，還有這一塊要用到犛牛角……”
商元簡說著又將機身翻了個面，想了一會兒，最後說：“換了材料後，把此處的槽再開大一點，增加儲能空間。”
魯橡川活了這麼多年，還沒有聽到過如此新奇的弩機制作方式，他茫然地看著商元簡，好半天才道：“這……這樣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