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談話
子時已過,本該是萬籟俱寂之時,但長街卻被一隊人馬佔據,燃燒的火把將一條街都映滿了橘黃色的亮光。
趙羽澍帶著幾名督察衛自長街飛馳而過,接著慢慢減速,最終在一處府邸前停下了。
“籲——”
趙羽澍下馬後走到了府邸前,他舉著火把將宅門牌匾上的字照了個清楚——昭瑜縣主府。
趙羽澍皺起了眉頭,人到這條街就丟了,他還受了傷,必定跑不了多遠。
思來想去,趙羽澍覺得他很有可能逃進了這裡。
商元簡身份雖然尊貴,但此事牽扯甚廣,再冒犯也只能進去找了。
心思百轉千回,趙羽澍的手已然放到了大門上。
正當他準備敲門時,大門忽然間被拉開,明燭一雙淡漠無情的眼睛就這麼透了過來。
趙羽澍身形一滯,手就這麼尷尬地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敲。
“原來是趙督察。”明燭準確無誤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不知您深夜造訪縣主府所為何事?”
見到明燭後,趙羽澍立刻問他:“明護衛,今晚可曾見到甚麼可疑人?”
明燭搖頭,眼神沒甚麼波動:“縣主有傷在身,很早就歇息了,我從入夜時就守在這裡,除了你們,沒有見到任何人。”
對於明燭的回答,趙羽澍沒有絲毫懷疑。
說起來,明燭在被指派給商元簡當暗衛前就是督察衛,與趙羽澍算是同僚,他們兩個交情雖不深,但也算彼此認識。
最重要的一點,趙羽澍知道明燭明面上是商元簡的護衛,但暗地裡仍舊聽命於陛下,今晚逃走的那人若是靠近了這裡,明燭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告知他們,絕不會隱瞞。
而現在,他否定了這一點,那就表明那人沒有朝這個方向跑,或許是去了別處。
時間緊急,刻不容緩,趙羽澍對著明燭一拱手:“多謝告知,我們去別處找找。”
明燭微微頷首,目送著他們離開,他注意到其中一名督察衛騎著的馬匹上躺著一個人,馬不斷向前走,從那人身上流出的血就這麼滴了一路,在地上拉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血線。
門又重新被關上,明燭的身影再次隱入黑暗。
“他們往東邊去了,你往另一個方向走。”
明燭冷冷抬手,指著一處道。
躲在角落處的中年男子不解地看著明燭,他明明知道督察衛要找的就是自己,為甚麼還要給自己掩護?
剛剛若不是明燭攔住了自己,自己恐怕下一刻就會碰上趙羽澍。
“還不走,是想連累縣主嗎?”見那人愣在原地,明燭眼中冷意逐漸凝聚。
“多……多謝,我馬上就離開。”
既然這人有意幫自己,中年男人也不再耽擱,拖著受傷的身軀朝他所指的方向去了。
沒了督察衛的追捕,那人在僻靜的巷子裡一路奔逃,支撐不住時就吃一顆商元簡給的藥丸,終於在天色將曉時到達了一處宅院。
宅院中的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趕忙將他帶了進去。
內室,清花纏枝爐中燃著沉榆香,絲絲縷縷的煙霧從中氤氳開來,奇異的香味蔓延到整個房間。
“杜校尉,你怎麼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一位年過五十的老者走到杜奉身邊,看到他滿身血跡,急忙問道。
“魏大人。”
杜奉本來躺在了榻上,見到來人,便掙扎著要起身,被他一把扶住。
“校尉不必多禮,我已經差人去請大夫了。”魏大人說,“昨晚我聽到一些風聲,說是督察衛在找人,可是因為杜校尉你……”
杜奉沉痛點頭:“督察司那幫人就是姜琮的走狗,這些時間一直死咬著我們不放,昨晚不過是洩露了一點行蹤就被他們聞著味追上了。”
“老卓他為了掩護我逃走,被督察司的人抓了去,現下生死不知。”
“我要不是趁亂躲到了昭瑜縣主府,恐怕也見不到大人您了。”
“昭瑜縣主?可是那商元簡的府邸?”
不知是不是杜奉的錯覺,他覺得魏大人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正是。”杜奉道,“就是商鼎那個狗賊女兒的府邸。”
“你見到商元簡了?”
“見……見到了……”
杜奉遲疑著回答,他又想到了商元簡一招把自己打趴下的場景,感到有些丟臉,雖然自己確實受了傷,但也不至於被一個小丫頭打成這樣啊。
然而杜奉的遲疑在魏大人眼中就是另一個意思,他瞳孔驟然縮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將她給殺了?”
魏大人的聲音帶了些顫音。
他知道杜奉對商鼎恨之入骨,突然間見到他的女兒,怎麼可能收的住殺心。
杜奉被魏大人激烈的語氣驚住了,他結結巴巴道:“沒……沒有啊,我沒有……殺她。”
“那你是傷著她了?”
魏大人先是鬆了口氣,而後又皺眉問他。
“我甚麼都沒對她做。”杜奉坦言。
他倒是想對她做甚麼,可沒那個實力啊。
再後來,她明明可以殺了自己或者是把自己交出去的,但她又莫名放了自己,杜奉道現在還沒搞懂是為甚麼。
“她現在是安全的?”
“沒錯。”
杜奉奇怪地看向魏大人,他再神經大條也感覺到了他對商元簡的異常態度。
“沒事就好。”
魏大人拍了拍胸口,隨後眯眼看著杜奉,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杜校尉是知道……了?”
“知道甚麼?”
杜奉不知道這位大人在說甚麼,從提到商元簡開始就奇奇怪怪的,說的話也很難懂,他一介武夫,哪裡懂文人的這些彎彎繞繞?
魏大人盯著杜奉看了一圈,只從他臉上看到了不解。
“你……不知道啊?”
既然不知道那件事,為甚麼會對商元簡留手?
“大人,我受傷都要死了,您就別跟我打啞謎了,有甚麼事就直說吧。”
杜奉真是一個頭兩個大,本來身上疼,現在被他這麼奇怪的一番話下來,頭也開始疼了。
魏大人重新坐了下來,他嘆了口氣道:“這次叫杜校尉你來,本也是要與你說的。”
“大人請說。”
杜奉頷首,前幾天收到了這位大人的傳信,說是有要事商議,故而他們才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此的。
魏大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從哪裡說起,緊接著他開口道:“杜校尉可曾聽說過幾月前商鼎的親生女兒被找回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