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心叵測
“甚麼？”
陸文柏死死瞪著僕役，嘴唇微微顫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縣主她要杜衡子做甚麼？”
“程御醫說……說縣主舊疾復發，需要杜衡子入藥。”
陸文柏想到了當初商元簡也是被抬進來的，聽下人說她當時臉色白得嚇人，與中箭的商綰棠沒甚麼兩樣。
從前確有用杜衡子為藥的先例，此時被她用去也不能指摘甚麼。
“院使，您快想想辦法啊。”馮御醫可不敢讓商綰棠在自己手裡死了。
“慌甚麼？”
陸文柏極力壓制住內心的怒氣，又對僕役說：“既然杜衡子沒了，你將庫房裡那株三百六十年份的人參拿來。”
古語有云，百年古參，天然雕琢，其根狀似人形，汲取山川之靈秀，琥珀之凝華。世人皆傳，百年人參可延人壽，乃人間之仙品也。
這株三百六十年的人參可是太醫院的鎮院之寶，如今給商二小姐危在旦夕，只能給她用這個了。
聽了陸文柏的吩咐，僕役本該立即跑去拿，可是他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發甚麼呆呢！”陸文柏拂袖怒斥道，“商二小姐等著人參續命，你還愣著幹甚麼？”
僕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他不敢抬頭：“回……院使，庫房裡三百年以上的人參也……也被昭瑜縣主用去了……”
陸文柏氣得將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上。
杯盞摔落一地，一如他此時的心情支離破碎。
“混賬東西！你莫不是誆我？”陸文柏以為僕役在跟他開玩笑，太醫院中的補藥那麼多，商元簡為甚麼偏偏要這兩樣？
“奴才哪敢欺騙院使！”僕役知道陸文柏很生氣，只能不斷磕頭解釋，“奴才已經打聽過了，庫房裡僅有的兩株百年份的人參都給縣主熬藥了，現在只有……只有百年以下的人參了。”
“百年以下的有甚麼用？”
若不是還顧忌旁邊有人，陸文柏真想一腳踢過去。
許是陸文柏的聲音太大，輕微的呻吟聲突然從床邊傳來，商綰棠終於恢復了一絲神志。
“商二小姐您醒了！”
馮御醫抬頭看向榻上的商綰棠，她的髮絲早已被汗水浸溼，溼漉漉地黏在臉頰上。
“我是不是快死了……？”
商綰棠虛弱開口。
見商綰棠醒來，陸文柏連忙走到她身邊：“商二小姐不要胡思亂想，您身處太醫院，是整個京城名醫最多的地方，絕不會讓您有事的。”
陸文柏如此安慰商綰棠，眼睛卻看著她一直血流不止的傷口。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你過來。”
陸文柏對僕役發號施令。
僕役趕忙走過來。
陸文柏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僕役臉色陡然大變，他望著陸文柏冷漠的眼睛，喃喃道：“大人，真的要……”
“本官的吩咐你不聽嗎？”陸文柏呵斥道，“還不趕緊去，耽誤了商二小姐的傷情你受得起嗎！”
僕役走後，陸文柏回頭安慰商綰棠：“不過是小小箭傷，商二小姐您放寬心，一定不會有事的。”
僕役很快端上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湯藥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與尋常中藥很不一樣。
陸文柏將湯藥拿給伺候在側的侍女：”給商二小姐服藥。”
侍女聞言接過藥碗，她將商綰棠微微扶起，以便能將藥更好地喂進去。
“這是甚麼藥？”
藥勺送到嘴邊，一股奇怪的氣味直衝鼻腔，商綰棠皺起了眉頭。
“這是能為您止血的藥。”陸文柏在一旁說道，“服下了它您很快就會沒事的。”
此刻的商綰棠身受重傷，疼痛的折磨下有些神志不清了，一聽到能救命，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低頭喝下了勺中的湯藥。
若商綰棠在清醒時刻，她一定能從這股粘膩的藥香中察覺到自己喝的究竟是甚麼。
可惜她現在沒有心思思考這些，只當是一碗平常的藥。
很快，商綰棠就將碗中的藥汁一飲而盡，服下藥後她虛弱地睡了過去。
“血止住了！”
馮立先驚喜出聲。
箭矢沒有傷到商二小姐的要害，只要能止住血，一切都好說。
商綰棠脫離危險，陸文柏卻沒有半點喜悅，他陰沉著臉對周圍的人說道：“把痕跡處理乾淨，商二小姐服用川烏散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起，這訊息若有洩露了半點，我要了你們的命！”
能讓商綰棠止血的那碗湯藥其實並非藥，而是川烏散。
川烏散不是藥，而是毒，是劇毒。
川烏散剛被發現能解百毒時眾人將它奉為神藥。
可時間長了，人們漸漸發現服用過川烏散的人身體陸陸續續出現不舒服的情況，短則一月，長則半年，他們的身體會出現虛弱無力的症狀，就好像一個人被慢慢抽走所有生機，逐漸枯萎。
後來人們才知道川烏散是一種慢性劇毒，一旦入了體，便會如附骨之蛆一般擴散到人的身體各處，破壞人體機能，讓身體逐漸衰敗。
因為其可怕的副作用，早在五十年前川烏散就被列為禁藥，民間早就沒有千機散的藥方了。
但太醫院卻有。
商綰棠受傷危在旦夕，若不服用川烏散強行解毒，她根本活不過今日。
倘若她死在了太醫院，商鼎必會暴怒，遭殃的首當其衝便是自己這個院使。
陸文柏將川烏散給商綰棠服下，解了她的毒，日後若是身體出現甚麼情況也可以推說是中箭的緣故，商鼎也不可能想到川烏散身上，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不就是以後可能會身體不好嗎？商元簡不也是這樣的，反正丞相有權有勢，當初為了給商元簡治病，不也將世面上所有神綾草都壟斷了麼？
商綰棠今後需要甚麼藥，商鼎都會給她弄來，用各種珍貴補藥吊著命，死不了的。
思緒百轉千回，陸文柏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既然給商綰棠服下了川烏散，他也不會後悔。
川烏散一入體便是當世神醫也診不出來，這也是陸文柏敢給她用的原因。
“你們幾個在這裡好好照顧商二小姐，本官去瞧瞧昭瑜縣主。”
陸文柏斂去了眉間的陰霾，他倒要看看這個用光了商綰棠所有救命藥的縣主究竟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