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乾坤定
在這之前很多大臣都隱隱站隊二皇子, 只有幾個曾經受過皇后恩惠的老臣和堅持立長立嫡的臣子站在大皇子身邊。
如今景帝的態度忽然曖昧了起來,很多朝臣便也小心翼翼收回了邁向二皇子的腳。
畢竟景帝才是九五至尊,他默許, 他們才能站隊, 沒人願意被抄家流放的。
說起抄家流放就要說說蘇起聞了,景帝把他關在宗人府後派了最心腹的暗衛審問, 他的原話是:務必審問出末帝寶藏的其他線索。
但蘇起聞也就知道那副山水畫作的秘密, 其他的線索根本都來不及尋找啊。
他也想過要拉蘇韶音下水, 告訴景帝末帝寶藏的下落只有蘇韶音知道,可惜, 他也知道景帝不會相信。
因為蘇韶音的背景實在是太簡單幹淨了,她過去十五年的生活軌跡被莊子上所有人看在眼裡, 根本不可能跟末帝寶藏扯上關係。
若不是她本身聰明,現在已經被魏舒和宋錦心算計了。
蘇起聞熬不過酷刑, 把自己知道的關於末帝寶藏的線索都說了出來,可真正有用的, 也只有那副山水畫上的蝶戲牡丹步搖最具有指向性。
景帝確定蘇起聞沒有甚麼價值後,讓暗衛秘密把人處決了,他此生最痛恨背叛, 蘇起聞作為他一手扶持起來的人竟然敢背刺?他從沒打算放過蘇起聞。
婁長善作為刑獄方面的核心人物,宗人府內發生的事情自然有人願意言語兩句, 關鍵的東西和細節不能透露,但蘇起聞被處死這樣的訊息, 婁長善還是能知道的。
他當天就把訊息告訴了蘇韶音, 蘇韶音讓白蘇溫了酒,對月醉了一場。
之後幾天景帝先是罷免了幾個魏尚書的門生,又讓人徹查往年番邦的貢品, 作為禮部尚書的魏煬躺不住了。
景帝這是要掘二皇子的根啊!
他與二皇子及幕僚商議了幾日,決定試探一下景帝真正的心意。
賀三思一口乾了白蘇準備的酥酪茶,抹了把嘴朗聲說道:“也不知道姓魏的那個老匹夫怎麼想的,竟然去找那位乞骸骨。”
不知想到甚麼他“噗嗤”了幾聲,“結果,那位連假意留人展現君臣相宜都不曾,直接就應了!”
“如今,那老東西怕是咬著被角在家哭呢!哈哈哈!”
蘇韶音開啟謝執讓賀三思送來的字條,上面寫著計劃已妥準備收網,嘴角浮現笑容。
賀三思見她聽得開心說得更起勁了。
送走賀三思,白蘇捂著嘴笑道:“姑娘,他跟京城的人都不一樣。”
蘇韶音點頭,“是個不拘小節的。”
“姑娘,你怎麼這麼開心?”
蘇韶音笑而不語,怎麼能不開心呢?
她重生回來後一一設想過如何對付上一世的仇人,這其中最棘手的便是舒妃。
這位舊勳貴的貴女身在後宮榮寵不衰,還是未來新帝的生母,她想報仇,難於上青天,能利用宋錦心讓她在景帝那邊失些寵愛就已經頂天了。
沒想到,這二皇子一脈自己這麼不爭氣,又是給景帝下毒又是通敵的,生生把一手好牌打爛。
今日這字條是謝執要動手抓捕三公主身邊的那個北蠻人了。
三公主身在後宮,如何會與北蠻人有交集?與之有瓜葛的唯有二皇子了。
若說之前景帝可能還會對二皇子下毒的事情有些疑慮,擔心是皇后與大皇子栽贓,如今再加一個北蠻人,又是曾經跟著三公主出現於人前的,二皇子就算想抵賴也是抵賴不掉的。
真好啊,這麼一來,她都不用自己動手,二皇子一脈就要被景帝給平了。
當天夜裡,京城便戒了嚴,婁長善與婁柏嶠都沒回來,但整個婁府被黑衣人護得嚴嚴實實,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便是這樣,蘇韶音也是一晚沒睡。
府外的喊殺聲直到天明才停下來。
“姑娘,您去躺一會兒吧,奴婢守著您。”紅袖吹滅蠟燭,低聲對看著棋譜的蘇韶音說道。
蘇韶音放下棋譜,“不用了,你去廚房吩咐一聲,讓他們準備一些清淡的早食。”
“是。”
蘇韶音沒有等到父兄,她草草用了早食就守在前廳等訊息。
婁府還安穩著就說明大皇子的勝算更大一些,可雖然心裡有底,到底沒有聽到確鑿的訊息,心裡總歸是有些不安穩的。
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婁長善是和婁柏嶠一起回來的,兩人身上隱隱都帶著些血氣。
蘇韶音迎上去,先關切問道:“爹,哥哥,你們受傷了嗎?”
兩人同時搖頭,婁柏嶠說道:“都是別人的血,別擔心。”
蘇韶音便鬆了口氣,這才又說道:“我讓人備好了熱水,你們先去洗漱,等用了晚食再說。”
婁長善與婁柏嶠確實累壞了,婁長善拍了拍蘇韶音的肩膀說了句“放心”,便由婁柏嶠攙扶著去洗漱了。
“紅袖,快去廚房,讓他們把燉好的養身湯先送過來,等爹和哥哥洗漱完剛好可以入口。”
“是,奴婢這就去!”
“白蘇,你聽見了吧,爹剛剛說‘放心’。”
白蘇用力點頭,“是,我聽見了!大人確實說了‘放心’,姑娘,成了!”
“是!”蘇韶音神色放鬆了下來,她撥出口氣,低喃,“成了。”
“成了就好。”
她不知道景帝會不會對寵愛多年的舒妃有些情誼想著放人一馬,但皇后必然是深恨舒妃的。
蘇韶音上一世聽薛懷瑜說過,在三公主之前原本還應該有個二公主的,但皇后快生產的時候被舒妃衝撞,以至於二公主體弱,養了幾年後沒了。
說實話,身在後宮,爭奪寵愛權勢在所難免,皇后身為六宮之主又是陪著景帝一步步走過來的,若只是爭皇寵,蘇韶音相信她不會恨舒妃,因為沒有舒妃也會有別人。
但舒妃讓皇后失去了二公主,這種恨意與折磨會讓皇后恨不得把舒妃千刀萬剮。
舒妃不會有好結局的,這就夠了。
她沒有一定要親自解決仇人的執念,能借力打力有如今的結果,已經是千好萬好的了。
婁長善和婁柏嶠出來的時候養身湯剛涼好,蘇韶音崔著二人將湯喝了,又讓他們吃了晚食。
“爹,哥哥,你們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蘇韶音問道。
婁長善擺手,吩咐人泡了茶,領著兒女去了書房,“事情還算順利。”
“爹,您坐著,我來說。”婁柏嶠接過話頭。
婁長善點頭,拿起清茶啜飲,神色雖然疲憊,但眼神清亮,顯見著心情也不錯。
“這些年皇上一直在給二皇子鋪路,二皇子手上也有些勢力。”
謝執抓那個北蠻人的契機非常巧妙,剛好是在景帝證實二皇子確實對他下毒的時候。
景帝暴怒,御書房裡奏摺散了一地,所有宮女太監戰戰兢兢不敢出聲。
正在這個時候,謝執在御書房門口求見。
那一瞬間,景帝看向門口的眼神裡都是殺意!但他忍住了,二皇子不行了,臨場換人,削藩的事情就得重新籌劃。
“進來。”
謝執對滿地的奏摺視而不見,跪地稟道:“皇上,三公主身邊的宮女是北蠻人,如今已被錦衣衛抓獲。”
他從衣襟出拿出一包油紙開啟,裡面是顏色奇異的粉末,他將粉末遠遠放在御磚上,又膝行著遠離了幾步,這才說道:“這是錦衣衛在那宮女身上搜到的,根據她的說法,這是會慢慢蠶食人氣血的毒藥。”
聽到“蠶食氣血”四個字,景帝的神色愣怔了一瞬,下意識問道:“有沒有解藥?”
謝執搖頭:“沒有解藥。”
景帝緩緩坐下,低聲說道:“謝執,你領著錦衣衛去把二皇子府圍了。”
“是!”
婁柏嶠一口乾了清茶,“謝執圍了二皇子府後故意讓人向二皇子透露出皇上已經知道他被下毒的事情。”
二皇子一聽當下就讓人秘密召集人手準備先下手為強。
“謀反?”蘇韶音挑眉,往婁柏嶠茶盅裡添了些茶。
“算不上。”婁柏嶠笑道,“我把手上所有人散了出去,二皇子的行動幾乎都在我們的掌握中。”
“他最多算狗急跳牆。”
便是景帝屬意二皇子,但到底所有權柄都還牢牢在他手中,二皇子手上確實有些勢力,但冒然對抗景帝無異於以卵擊石。
所以,平息動盪只用了一晚上。
“二皇子還活著嗎?”蘇韶音問道。
婁柏嶠搖頭,“大皇子親自帶人清君側,他被斬殺在御階前了。”
“御階前?”蘇韶音有些意外。
“沒錯。”婁柏橋說道,“大皇子親自動的手,當著皇上的面。”他放下茶盞,“皇上因驚懼而昏迷了過去。”
蘇韶音表示不解,“造反上來的,也害怕見血嗎?”這話算大逆不道了。
婁柏嶠輕笑一聲,“自然是皇后娘娘在給他的安神湯裡做了些手腳。”
“妹妹,乾坤已定了。”
蘇韶音長長舒出口氣,“太好了!”
這句“太好了”不單單是為了她自己。
上一世二皇子上位後幾乎是延續了景帝的舊制,她身在北境,出入街市時常聽北境百姓暗罵昏君不仁,剋扣北境軍糧草。
如今謝執作為扶持大皇子的主力,想來,北境的處境會有變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