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我得替皇上診診脈
馬車經過層層盤查後,終於在內廷邊緣的“永寧門”前緩緩停下。
“王妃,前面的路,馬車進不去了。”
宋恪當先一步跳下馬車,機警地四處張望一番,確認近處無東宮巡行的散兵,這才壓低聲音,隔著簾子急促地提醒。
“再往裡走便是內廷禁區,即便有令牌,這馬車也太扎眼了,只能委屈您步行入內。”
程錦瑟應了一聲,由聽竹和觀菊小心攙扶著走下馬車。
此刻夜色已深,原本金碧輝煌的紫禁城被濃重的墨色吞噬,唯有遠處的宮燈在寒風中搖曳,投下大片詭譎、扭曲的長影。
像極了一頭蟄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巨獸。
程錦瑟長出一口氣,將寬大的斗篷裹緊,遮住因寒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她低聲命令:“走。”
一行人便朝著內廷走去。
宋恪在前面帶路,聽竹和觀菊扶著程錦瑟走在中間,問蘭和聞梅則綴在後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動向。
只要一點不對,就會圍成一個圓圈,將程錦瑟護在中間,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這是四個丫鬟平時常常演練的內容,已經爛熟於心。
一行人悶頭走著,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是平時走慣的宮道,今日卻像是格外漫長,彷彿沒有盡頭。
兩旁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鐵甲森森的禁衛軍,刀柄上的紅纓在寒風中微微抖動。
程錦瑟低垂著頭,緊跟在宋恪身後。
宋恪憑著謝停雲給的令牌和那張禁衛軍熟悉的臉,一路虛虛實實地應付著。
越靠近皇上的寢殿:紫宸殿,氣氛便越發凝重。
原本該有內監走動的長廊空空蕩蕩,唯有他們一行人細碎的腳步聲在紅牆間迴盪。
等到程錦瑟終於看到紫宸殿那高聳的簷角時,額頭已沁出了一層細汗。
前方,紫宸殿被禁衛軍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剛一靠近石階,幾名禁衛軍便將長槍一橫。
“站住!紫宸殿重地,擅闖者死!”
宋恪上前一步,亮出掌心那塊刻著特殊暗紋的玄鐵令牌。
“我是辰王府侍衛宋恪,奉謝大人秘令,送‘要緊的人’進去給皇上診治。”
那校尉目光在令牌上凝滯了片刻,又審視地看了看程錦瑟那即便披著寬大斗篷也難掩的矜貴氣質,心知這定是謝大人找來的“神醫”或“貴人”。
如今宮裡誰都知道謝大人與統領大人交情匪淺,他不敢託大,默默收回長槍,側身讓開一條縫隙。
“宋侍衛,請吧。”
程錦瑟一邊跟著宋恪往內殿走,一邊低聲問宋恪。
“這些禁衛軍,都是我們的人嗎?”
“回王妃,這些禁衛軍都是我們的人,”宋恪回道,“這是謝大人的安排,為了確保紫宸殿的安全,不讓太子一黨的人有機會靠近皇上,以免察覺破綻。”
程錦瑟微一頷首,心中的疑慮減輕了一些。
紫宸殿內,宮女和太監們來來往往,個個低著頭,步履匆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病中的皇上。
程錦瑟走進殿內,沒有看到王皇后的身影,只看到寧貴妃正坐在御床邊。
她現在的氣色和之前相比已經好了很多,雖然面色仍然蒼白,卻沒有了病容。
估計這段時間在為皇上的病情操心,看著有點憔悴。
這會兒手拿著絲帕,正眼眶泛紅地看著龍床上雙眼緊閉,沒有聲息的皇上。
聽到腳步聲,寧貴妃轉過頭,見是程錦瑟,她趕緊起身,快步上前,疑惑地打量她。
“錦瑟?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京郊別院靜養嗎?”
她看向宋恪,責備他道,“宋侍衛,這是怎麼一回事?是誰讓王妃入宮的?你可知如今宮中局勢兇險,王妃懷著身孕,怎麼能讓她來這裡?”
宋恪連忙躬身行禮,正要開口解釋,程錦瑟卻是抬手止住了他。
她朝著寧貴妃施了一禮:“母妃,此事與宋侍衛無關,是我自己執意要入宮的,母妃不必責怪他。”
她的目光望向床榻上的皇上,言辭懇切。
“母妃,我聽聞皇上病危,心中十分擔憂,特意趕來探望。我只求能探一探皇上的脈息,確認皇上無礙,便會立刻離開,絕不給母妃添麻煩,還請母妃允許。”
寧貴妃看著程錦瑟殷殷的目光,又瞟了眼她的小腹,心中滿是無奈。
她知道程錦瑟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輕易改變。
再者,程錦瑟不僅替蕭雲湛成功解毒,令他重新站起來,還治好了自己的病,醫術上的造詣只怕並不亞於太醫院的太醫們。
若是皇上真有病,讓她診診倒是正好,可惜這一次,不用麻煩她。
寧貴妃嘆口氣,拉過程錦瑟的手,溫柔地拍了拍。
“錦瑟,皇上只是偶感風寒,有些體虛,好好靜養幾日便會好轉,你不必太過煩憂。”
“如今你已有身孕,身子金貴,不宜這般操勞,也不宜在這壓抑的地方久留,”寧貴妃繼續說道,“聽話,今日便先出宮,回別院靜養,等京中塵埃落定,湛兒從江南迴來,自會好好向你解釋一切,也會帶你來看皇上。”
程錦瑟心中清楚,寧貴妃想必也知曉謝停雲的計劃,在配合著隱瞞實情。
她沒有戳破,點了點頭,堅持道:“母妃的心意,兒媳明白。但我還是想親自探一探皇上的脈息,也好安心。”
寧貴妃見她執意要探脈,瞟了眼宋恪,見他輕輕點頭,便不再阻攔。
她邁步走到床榻邊,掀開皇上身上的被子一角,露出皇上的手腕。
“好吧,你便探一探吧,輕點,莫要驚擾了皇上。”
程錦瑟點了點頭,輕手輕腳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皇上蕭衍的手腕上。
她皺著眉,平神靜氣,仔細探查著脈象。
宋恪站在一旁,神色緊張地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喘。
寧貴妃也目不轉睛盯著她。
起初,程錦瑟的神色還算平靜,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她轉過臉,看向寧貴妃,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