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殘酷的真相
程錦瑟心知肚明,趙嬤嬤和王氏一樣,心胸狹窄。
在他們看來,這程府的一草一木都應該歸王氏的一對兒女所有。
而他們姐弟和這些庶子庶女活著,就是來爭奪他們的財產,巴不得他們全都死掉。
趙嫲嫲性子刻薄,沒少為難這幾個孩子,現在擺出一副心慈模樣,主動為他們謀求安身之所,怎麼可能?
明顯就是故意為難她。
不過程錦瑟並不在意。
她根本不把趙嬤嬤這些人的算計放在眼裡。
她只做她認為對的事。
程錦瑟將幾個弟妹安頓妥當,不再理會趙嬤嬤,徑直登上馬車離開。
馬車緩緩駛過程府的朱漆大門,程錦瑟將趙嬤嬤遞給她的木匣子開啟。
盒子裡整齊地碼著厚厚的一沓書信。
全是以王家人的口吻寫給程士廉的。
程錦瑟一頁頁地翻看著,快速讀了一遍。
信裡的內容全是他們如何算計、如何迫害她母親,如何圖謀吳家軍的陰謀。
程錦瑟越看,心口的怒火便越盛。
信中詳細記載著,當年王家之人得知她母親是吳家軍統領之女,便暗中脅迫程士廉,讓他從母親口中探聽吳家軍的駐紮位置。
可她的母親性子謹慎,縱然被程士廉與王家百般刁難、威逼利誘,也始終守口如瓶。
從未洩露過半點關於吳家軍的有用資訊。
見從母親口中得不到任何線索,王家的人便又心生一計,指使程士廉偷偷攔截吳家給母親寫的家書。
雖然成功截獲了幾封家書,可那些書信全都用了密文書寫。
表面上看,全是些尋常的報平安、問冷暖的話語,絲毫看不出任何關於吳家軍位置的痕跡。
可王家並未就此罷休,他們重金請來了一位曾供職於大理寺、精通密碼破譯的先生。
那先生研究了一整日,終於破解了信中的秘密。
這些信,皆是程錦瑟十六歲的表兄、吳家軍的少帥吳岱青寫給姑姑吳氏的。
信中,吳岱青先是報了平安,而後便以一套吳家內部才懂的密語,向姑姑彙報自己在戰場上的功績。
今日打了哪場勝仗,明日部隊又將開往哪裡。
字裡行間,滿是一個少年將軍急於向最信任的姑姑分享榮耀的雀躍與信賴。
程士廉與王家之人看著破解出的內容,大喜過望。
立刻想出了個陰毒的主意。
他們模仿吳氏的筆跡,同樣用密信給吳岱青寫去回信。
信裡不止讚賞了吳岱青的英勇,還關切地問他,接下來的行程是否安全,幾時能到達京城,她好提前下慶功,迎接他們凱旋而歸。
王家根據吳岱青提供的時間和地點,再結合朝中探得的軍報,精準推算出了吳家軍主力的必經之路,隨後在途中設下埋伏,對毫無防備的吳家軍展開了殘酷的圍剿。
那一戰,吳家軍全軍覆沒,無數忠魂埋骨荒野,
程錦瑟的外祖父、舅舅、表兄,在那場戰役中全都壯烈犧牲。
看到這裡,程錦瑟渾身發冷,手中的書信險些掉落在地。
她的父親程士廉竟然卑劣到了這般地步!
更讓程錦瑟心寒的是,信中還詳細記載了王家如何指使程士廉,給母親送去摻了慢性毒藥的藥材。
那些藥材看似滋補,實則會一點點損耗母親的身體,讓她日漸虛弱,最終油盡燈枯。
信裡甚至寫得清清楚楚,每種藥材該如何服用、甚麼時候服用,才能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達到慢慢加害的目的。
如此詳盡的謀劃,如此惡毒的心思,哪裡是甚麼被逼無奈?
如今程士廉竟有臉在獄中哭哭啼啼,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是被王家逼迫的。
這些書信,就是鐵證!
記錄了程士廉為了攀附王家、保全自身,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害死了數萬為國拼殺的無辜將士,覆滅了自己的岳家!
程錦瑟握著信紙的手一陣陣發抖,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為自己的母親不值,為她那被謊言與蜜糖包裹、最終毀滅的一生感到悲哀。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親生前偶爾滿臉甜蜜地提起,她與父親的初遇。
那時的程士廉,是個空有相貌的落魄世家子弟。
他外貌俊朗不凡,身姿挺拔,笑起來時眼底彷彿有星光,是京中無數少女的夢中情郎。
吳氏在一場賞花宴上,對他一見鍾情,再無法忘懷。
吳家的長輩們,個個都是在沙場和官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火眼金睛。
他們一眼就看穿了程士廉的本質。
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雖然小有才華,卻性子急躁,好大喜功,是個急功近利的涼薄之輩。
所有人都反對這門親事。
可程士廉卻將伏低做小的姿態做到了極致。
他日日到吳府門前守候,為吳氏寫詩作畫,更當著吳家所有人的面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重諾。
母親被他感動,不顧家裡所有人的反對,執意要嫁。
吳家一向寵她,無奈之下只得應允。
不過他們認為程士廉愚蠢還有野心,一旦得勢,只會給女兒帶來災禍。
就做個閒散之人,和女兒過著平淡富貴的生活更為妥當。
因此,無論程士廉如何旁敲側擊,明示暗示,吳家始終不願動用人脈為他的官途鋪路。
他們以為這樣能保女兒一世安穩,卻沒想到,這個他們看不上的女婿,在求助無門後,竟然自己找到了通向富貴之路的法子。
將整個吳家當成自己的踏腳石,踩著妻子一族的累累白骨,去換取王家與太子許諾的錦繡前程!
何其相似……
程錦瑟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兇。
前世的自己,不也和母親一樣嗎?
為了一個貌似深情的太子,賠上了自己的一切,最終還連累了真心待她的辰王。
她們母女二人,竟是前後腳,重蹈了這識人不明、滿盤皆輸的覆轍!
程錦瑟不由得在心中暗問。
母親,你在黃泉之下,可知道自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是怎樣一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你可曾……
後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