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想讓我放你出去?
詔獄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高高的圍牆,上面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刀的禁軍,臉色冷硬。
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森。
獄裡的官員得了訊息,知道辰王妃要來,早早地就等在門口了。
見辰王府的馬車停穩,他連忙躬身上前。
車簾掀開,聽竹扶著程錦瑟走了下來。
她身披玄色狐皮大氅,襯得一張臉愈發冷白。
那官員飛快瞥了一眼,便被她身上那襲王妃常服和髮間金鳳步搖的冷光,懾得立刻垂下了頭。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氣度,讓人不自覺地心驚。
“下官見過辰王妃,王妃安好。”
他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程錦瑟衝他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牢獄大門上。
她沒跟官員寒暄,冷聲問道:“程士廉如何了?為何要見本王妃?“
那官員連忙恭敬回答。
“回王妃,下官也不得而知,只是他鬧騰得實在太厲害,不住喊冤,還嚷著要見您,不然就絕食碰壁。下官想著,他到底是王妃的親生父親,下官也不好做得太過,這才斗膽派人知會您一聲,請您親自過來看看。”
程錦瑟聽了,扯出個不屑的笑。
“他犯了甚麼罪,就該受甚麼罰,按普通的罪犯來處置便好,不必看在我的面上放過他。”
她話鋒一轉,淡淡道,“不過他這麼鬧下去,到底也不是回事,帶路吧,我去見見他。”
那官員鬆了口氣。
他就怕王妃會護著自己的父親,到時候他左右為難。
現在聽王妃這麼說,他就放心了。
“是,王妃。”
官員領著程錦瑟一行人往獄裡走。
進了鐵門,便是條窄窄的甬道。
兩邊是厚厚的石牆,牆上掛著昏黃的油燈。
甬道里瀰漫著一股濃濃的黴臭味,還混著股子血腥味和屎尿味,混雜在一起,難聞得很。
寒風不知從何處吹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把影子拉得長長的,格外嚇人。
程錦瑟皺了皺眉,把大氅的領口又拉高了一點。
果然如柳嬤嬤說的那樣,這裡陰寒無比。
就算是穿著狐皮大氅,也擋不住那股無孔不入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程大人就在裡面,王妃請跟我來。“
官員滿臉陪笑地朝甬道伸了伸手。
程錦瑟沒有說話,抬腳往裡走。
越往裡走,兩邊牢房裡犯人的呻吟聲就越清晰。
其中還有絕望的哭喊聲,偶爾夾雜著獄卒的呵斥聲和鐵鏈的嘩啦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衛風走在她的身側,手按在腰間的刀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嚴防會有危險出現。
聽竹四人也緊緊地跟在程錦瑟身後,護著她,生怕有犯人衝出來傷了她。
程錦瑟倒是沒甚麼怕的,她只是覺得冷,還有點感慨。
當年她母親被害死,程士廉踩著吳家的血,一步步往上爬,過得風生水起。
沒想到今天,他也會落到這樣的地步,進了這暗無天日的詔獄。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走了沒多久,官員放慢腳步,最終停在了一間牢房的門口。
“王妃,就是這裡了。”
程錦瑟對著聽竹點了點頭,聽竹上前一步,對著那官員道:“多謝大人指路,我們王妃與罪人單獨有話要說,還請大人先行迴避,我們的人會守在這裡的。”
那官員哪敢不同意。
他躬身道:“明白明白,只是我們也有規矩,王妃還請長話短說,莫要耽擱太久的時間,不然我們也不好交代。”
“知道了。”
程錦瑟點了點頭,那官員看向守門的獄卒:”把門開啟。“
獄卒趕緊掏出鑰匙,開啟牢門上的鐵鎖,把鑰匙交給聽竹,便跟著官員退到一邊,遠遠地站著,不敢過來。
衛風對著四個暗衛使了個眼色。
四個暗衛立刻守在了牢房門口,把閒雜人等都擋開了。
聽竹也站在門口守著,讓程錦瑟自己進去。
程錦瑟推開門,望向牢裡。
牢房很小,裡面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還有一個馬桶。
角落裡堆著一點乾草,髒得很。
而程士廉,就縮在木板床上。
從程錦瑟停在牢房門口開始,程士廉就已經慢慢的直起身了。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程錦瑟,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程錦瑟眯了眯眼,適應了牢房裡幽暗的光線,才看清了程士廉的模樣。
不過短短一天的時間,他已經大變樣。
官服換成了囚服,灰撲撲的,上面沾著不少血汙。
頭髮被打散,沾著泥汙和血,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觸目驚心。完全沒了朝廷命官的氣勢。
整個人狼狽得很。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路邊哪個要飯的乞丐。
程錦瑟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士廉。
心裡沒有恨,也沒有心疼,只有厭惡。
程士廉也沒動,就那麼惡狠狠地盯著程錦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困獸一般。
程錦瑟突然笑了。
笑容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父親當真不懂規矩,如今下了大獄,竟然不向辰王妃行禮?也難怪,這麼多年,你都沒守過甚麼規矩,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最後惹得皇帝生厭,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程士廉的喉頭又響了兩聲,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聲響,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站直,拖著沉重的鐵鏈,挪到程錦瑟的面前,“咚”的一聲,跪倒在地,給她磕了一個響頭。
“罪臣程士廉,見過辰王妃。”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話一樣,聽得人心裡發毛。
程錦瑟”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剛才獄官說了,我們並無多少時間,倒不必拘於這些虛禮。不知你今日專程要我來,是要說甚麼事?不會是想讓我向皇上求情,放你出去吧?”
她直接就把話挑明,她太瞭解程士廉了。
他找她,除了求她救他,還能有甚麼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