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真甘心這樣提心吊膽地活著?
蕭雲啟的這聲厲喝,嚇得謀士魂飛魄散,不住口求饒。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臣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殿下饒了臣吧!“
見蕭雲啟根本不理會他,他轉向杜承,苦苦哀求,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杜承身上。
”杜大人,杜大人,求您救救臣,求您在殿下面前為臣說句好話啊!”
杜承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多說一個字。
此刻無論說甚麼,都只會引火燒身。
不僅救不了他,反而會讓自己也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杜承只能默默聽著那謀士在淒厲的哀求聲中,被侍衛拖了下去。
侍衛並沒有將那位謀臣拖太遠,就在東宮書房外的空地上行刑。
沉重的杖擊聲伴隨著那人慘叫,聽得殿內的眾人個個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杜承跪在地上,後背一陣發涼。
他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沒有開口求情,否則,此刻在外面受刑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蕭雲啟從太師椅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火的映照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看向跪了一地的眾人,冷冰冰警告。
“都給孤好好看清楚,今日之事,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以後辦差,都給孤機靈些,謹言慎行,若是再有人敢自作主張,此人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
“奴才(臣)不敢!”
眾人連忙齊聲應答,個個都低著頭,不敢有絲毫異動,生怕惹禍上身。
蕭雲啟冷哼一聲,恨聲道:“今日之事,終究是程家欺孤,不能就這麼算了。程士廉既然敢跟孤耍心眼,就要付出代價。”
他轉頭命令杜承。
“杜承,明日你去程府,將程士廉給孤提過來,孤有話,要好好問問他。”
杜承連忙答應。
“奴才遵旨!奴才明日一定將程大人準時帶來,絕不敢有誤!”
聽到太子不再追究自己的責任,還交給自己差事,杜承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連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他又過關了!
命保住了!
蕭雲啟擺了擺手,淡淡道:“都退下吧。”
“是,殿下。”
眾人齊聲應答,悄悄起身,躬身退下。
一個個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怒火未消的太子。
杜承也起了身,跟著眾人一起退出了書房。
直到走出書房的大門,感受到外面凜冽的寒風,他才放鬆下來。
一行人沿著迴廊緩緩前行。
夜色深沉,迴廊兩側的宮燈昏黃,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杜承正暗自思索著明日去程府提人的事宜,身旁忽然有人輕聲問道:“杜大人,難道您就甘心這麼一直提心吊膽地活著嗎?”
杜承心中一驚,轉頭看向身邊說話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內侍的服飾,身形中等,面容普通。
看起來有些面生。
並不是東宮之中常伺候在太子身邊的人。
杜承警惕地蹙起眉,試探著問:“你是何人?”
那人微一躬身,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杜大人不認識奴才,也實屬正常。奴才是半年前才過來伺候,平日裡只是在偏殿當差,很少有機會見到大人。不過,大人怕是忘記了,半年前,您還救過奴才一命。”
杜承茫然地看著他。
救過他一命?
甚麼時候的事?
他細細打量著那人的面容,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相關的記憶,可想來想去,卻始終沒有印象。
他擰緊眉,疑惑地問:“有這等事?本大人倒是記不清了,你且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那人笑了笑,感激地道:“回大人,半年前,奴才一時糊塗,在殿外無意間說錯了話,衝撞了太子殿下,殿下大怒,下令要將奴才處死。就在奴才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是大人您恰好經過,出言為奴才求情,說奴才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求殿下網開一面,饒奴才一命。”
“殿下看在大人的面子上,免去了奴才的死罪,只是罰了奴才杖責三十,貶到偏殿當差。若是沒有大人您,奴才早就成了杖下鬼了,這份救命之恩,奴才一直記在心裡,從未忘記。”
聽那人這麼一說,杜承回想了一下,腦海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模糊的印象。
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他這一生,很少做善事。
難得做一次,竟遙遠得像是上輩子。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只是仍心存警惕。
“原來是你。既然你已知太子殿下的脾氣,就該知道,有些話是絕不可胡亂說的,尤其是方才在殿內,那般兇險的境地,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若是你今日的話被旁人聽見,傳到太子殿下耳中,別說你,就連本大人這剛給你救回來的命,怕是又要保不住了。”
那人連忙恭敬地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奴才只是一時心急,替大人覺得不值。大人您在太子殿下身邊鞍前馬後,忠心耿耿,辦事盡心盡力,可卻要這般終日提心吊膽,稍有一點差錯,就有丟了性命的危險,奴才實在是替大人不平。”
”奴才這條命是大人給的,明知此話不該說,還是忍不住。“
杜承心中的警惕又重了幾分,冷冷地瞥他一眼。
“沒甚麼值不值得的。我們這些人,本就是為殿下辦事的,辦不好差事,惹主子生氣,自然是要受懲罰的,這在哪裡都是一樣的道理。”
”倒是你,以後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別再說了,仔細你的腦袋。”
那人忙收斂了神色,一疊聲答應。
“是,是奴才想錯了,多謝大人提醒。奴才只是看此刻只有大人您一人,才斗膽進言,若是大人不喜歡聽,奴才以後再也不敢說了。”
杜承擺了擺手,疲憊地道:“行了,沒甚麼事,你就趕緊回去歇息吧。明日還有不少差事要辦,尤其去程府提程大人,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不再看那人,埋頭往前走。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離去之後,那人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背影。
臉上的謙卑的笑容漸漸消失,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杜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他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