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孫太醫不是兇手?
醫案到手,程錦瑟那顆忐忑的心落回了實處。
這一趟松溪村之行,總算沒有白來。
她沒有細看,而是將那捲醫案小心裝進錦盒中。
眼下時機不對,地方也不對。
松溪村處處透著詭異,王家的勢力不知在此地滲透多深,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收好錦盒,程錦瑟看向孫承安,對著他拱了拱手。
“多謝孫公子信任,願意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我。這份恩情,本公子記下了。”
說完,她對聽竹使了個眼色。
聽竹立刻會意,又從懷中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雙手遞了過去。
孫承安看到銀票上的面額,倒吸口涼氣,吃驚地望向程錦瑟。
“公子……”
“孫公子,”程錦瑟笑眯眯地道,“這點銀子,不成敬意,還請務必收下。“
”一來,是感謝孫公子交出醫案,助我查明真相。二來,也希望能稍解孫公子的生計之困。“
孫承安看著那張銀票,心情複雜。
他這一生,從未見過這麼多錢。
以前父親雖然曾拿過銀子回來,可也不到百兩。
更別說現在的他靠打零工為生,能把肚子填飽都艱難。
程錦瑟給的這些銀子,足夠他換個地方,置辦幾畝良田,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了。
而他付出的,只是一卷他看都看不懂、卻日夜讓他擔驚受怕的故紙。
孫承安猶豫片刻,終是將銀票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心。
他抬起頭,感激地看了程錦瑟一眼,聲音沙啞。
“公子言重了。我不要甚麼恩情,只求公子能信守承諾,護我平安,還我父親一個清白。”
程錦瑟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帶著衛風與四個丫鬟,快步走出了這間破舊的小屋,朝著村外的馬車疾行而去。
不管孫太醫當年是否有牽涉進陳嬪中毒之事,但他的兒子孫承安是無辜的。
今日他肯交出醫案,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賭她能夠信守承諾。
這份信任,值得她如此回報。
一行人腳步飛快,很快便回到了村口隱蔽處停放的馬車上。
車簾一落下,程錦瑟立刻對車伕位置的衛風下令。
“不必再繞路奉天縣,直接抄近路回京城,要快!”
如今最重要的證物已經到手,再無打探的必要。
儘快將醫案帶回辰王府,與蕭雲湛一同參詳,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是!”
衛風一聲應下,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馬車立刻調轉方向,朝著京城的方位疾馳而去。
程錦瑟靠在車廂的軟墊上,開啟錦盒,將那捲醫案取了出來。
她展開紙頁,一行行工整的蠅頭小楷便映入眼簾。
醫案上記載的,全是陳嬪當年懷孕後的脈象記錄。
起初,脈象平穩有力,起落有序,一看便是再正常不過的孕脈。
胎兒康健,母體安康。
可越往後翻,程錦瑟的眉心便皺得越緊。
脈象變了。
變得虛浮。
脈息之中,甚至能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之感。
這種變化極其細微,若非醫術頂尖之人,根本難以察覺。
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的孕婦該有的脈象。
就在這時,一行硃紅闖入了她的視線。
在一處記錄異常的脈案旁,孫太醫用硃砂筆寫下了一行小字。
“脈息有異,需再查。”
程錦瑟心中一動,連忙繼續往後翻。
果然,在後面幾處異常的脈案旁,她都看到了類似的硃砂批註。
字裡行間,透露出孫太醫越來越深的疑惑。
其中一處,他甚至直接寫道:“疑有外邪侵擾,不似胎氣。”
外邪侵擾!
這四個字,分明是在暗指,陳嬪的脈象異常,並非胎氣不穩,而是有人暗中下藥。
陳嬪中了毒!
程錦瑟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立刻翻到了醫案的最後一頁,想看看孫太醫的最終結論。
剛翻到末頁,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極細微的凸起。
她撚開紙頁,發現裡面竟夾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紙。
展開一看,是孫太醫的親筆手記,上面的字跡要潦草一些,似乎是在慌忙中寫下。
“脈相日漸詭異,斷定是有人暗中下藥。然反覆請脈,又私下用了數種驗毒之法,皆查不出毒跡,不知癥結究竟何在。此事非同小可,牽連甚廣,必須儘快與院首商議,務必查清原委,以保娘娘與皇嗣安危!”
看到這裡,程錦瑟疑惑了。
這卷醫案記,徹底推翻了她之前的猜測。
看來,孫太醫並非給陳嬪下毒的兇手。
若是他,絕不可能留下這樣一份醫案,字字句句都在為陳嬪和皇嗣擔憂。
這無異於是給自己留下了致命的罪證。
他不是兇手,他是一個發現者。
他察覺到了陳嬪被人下毒,卻因為查不出毒源,於是便想找太醫院的院首商議。
那麼,問題出在那位院首身上嗎?
又或者,是孫太醫在與院首商議之後,被真正的幕後黑手察覺,從而引來了殺身之禍?
王家,就是那個負責“清掃”障礙的劊子手?
還有一種可能,這些硃砂批註和手記,全是偽造的……
無數的猜測和可能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一時之間,她只覺得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馬車毫無徵兆地猛地一顛!
整個車身劇烈地晃動起來,猝不及防之下,程錦瑟的身體重重地撞向了車壁。
她悶哼一聲,還沒等穩住身形,身邊的聽竹已經閃電般地動了!
她抽出腰間短刃,身形一晃,擋在了程錦瑟身前。
與此同時,觀菊、問蘭、聞梅也從兩邊圍了上來。
四人組成一個保護圈,將程錦瑟護在了最中心。
她們一個個柳眉倒豎,眼神狠厲。
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殺氣。
哪裡還有半點平日的溫順小心。
緊接著,馬車外傳來利刃出鞘的銳響,下一刻,刀劍相擊的嗡鳴不絕於耳。
間或夾雜著幾聲低沉的悶哼和怒喝。
程錦瑟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們被盯上了。
她自問這一路行事已經足夠謹慎,偽裝也天衣無縫,怎麼會這麼快就被人發現?
是松溪村的那位老婦人走漏了風聲?
還是說,從踏入松溪村的那一刻起,她們的一舉一動,就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來人是誰?
是王家派來滅口的殺手,還是太子的人?
就在這時,馬車簾子突然被人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