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局勢複雜
程錦瑟聽到這個訊息,頓感不妙。
顧行奉是蕭雲啟的人,蕭雲湛“痊癒”之事,再無隱瞞的可能。
而蕭雲啟絕不可能像無事人一般,甚麼都不做。
下毒之事,既然有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無數次,直到徹底將這個心腹大患從世上抹去。
而且,下一次的手段,只會比從前更狠,更隱蔽,更叫人防不勝防。
程錦瑟幾乎能預見到最壞的結果。
若是新的劇毒再次侵入蕭雲湛的身體,與他體內尚未完全清除的舊毒兩相沖撞,兩種毒性一旦相激,極有可能瞬間摧毀他的五臟六腑,直接傷及性命根本!
到那個時候,就算她拼盡全力,就算把謝停雲也叫來,兩人聯手,恐怕也回天乏術。
更可怕的是,是藥三分毒。
蕭雲湛的身體常年被毒素侵蝕,底子早就虧空得厲害。
這一次若再被蕭雲啟得手,即便最後僥倖解了毒,也極有可能折損壽數,留下永遠無法逆轉的病根。
不行!
解毒的事,必須立刻加快!
蕭雲湛身邊更是得提高戒備,絕不能再給蕭雲啟留下可以下手的縫隙!
程錦瑟的心中雖已掀起驚濤駭浪,可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波瀾。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宋恪躬身應是,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等在廊下的聞梅和問蘭見到程錦瑟,立刻迎上來,嘰嘰喳喳地圍著她。
“王妃,您可算回來了!”
“王妃這一路辛苦了,快進屋歇歇吧。”
“奴婢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換洗衣裳,王妃現在要沐浴嗎?泡一泡能解乏呢。”
一路奔波,又聽了這麼多壞訊息,程錦瑟覺得渾身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疲憊不堪。
“要,正想好好泡一泡。”
她點了點頭。
待到她從氤氳的霧氣中走出,換上一身乾淨柔軟的常服,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走出內室時,蕭雲湛已經結束了外頭的議事,回到了臥房。
他坐在屋子中央的楠木圓桌旁,藉著明亮的燈火,正翻看著卷宗。
桌上,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精緻菜餚。
程錦瑟粗略地掃了一眼,心頭便微微一動。
那幾道菜,清蒸鱸魚、碧玉蝦仁、蟹粉豆腐……
全都是她素日裡最愛吃的,清淡又鮮美。
蕭雲湛察覺到了她的動靜,從卷宗中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蕭雲湛冷冽的眼神立刻化成了一汪春水。
幾日不見,她又清減了些,下巴尖得讓他有些心疼。
因為剛用熱水沐浴過,她白皙的雙頰泛著紅暈,一雙清澈的眼眸像是被泉水洗過一般,水汪汪的,黑白分明。
那紅潤潤的嘴唇微微張著,帶著輕淺的笑意。
“王爺,你回來了。”她柔聲道。
只這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讓蕭雲湛心中煩躁與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他合上卷宗,隨手放到一旁,起身快步朝她走來。
“回來了。”
他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中,引著她到桌旁坐下。
“餓了吧?”
“聽聽竹說,你們為了趕路,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吃。這才出去了不到十天,就又瘦了一圈。”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菜。
“這是剛讓小廚房特意做的,你嚐嚐合不合胃口。”
被他這麼一說,程錦瑟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腹中確實空空如也。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進嘴裡。
味道很好,可她心裡裝著太多心事,終究是食不知味。
她淺淺地嚐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蕭雲湛見她這般模樣,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怎麼了?這菜不喜歡?還是路上累著了,沒有胃口?”
他乾脆為程錦瑟盛了一小碗湯,遞到她面前。
“若是不想吃飯,便先喝點湯暖暖胃。這是老鴨湯,小廚房用文火煨了一整天了,最是滋補養人。”
程錦瑟拗不過他,只得接過湯,小口小口喝著。
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她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弛了一些。
蕭雲湛的神色緩和下來,一邊給她佈菜,讓她多少吃點,一邊說起了這幾日宣州城中的局勢。
“王弘義會這麼沉不住氣,確實在我意料之外。”
“不過,從他的舉動來看,他應當對京中王家死了心,要和他們決裂了。”
“我打算藉著這個機會,以保全他的性命為誘餌,設法策反他。王家在江南盤踞多年,根基深厚,他身為嫡系,知道的底細必然不少,若能讓他吐出來,對我們大有裨益。”
說到這裡,他眉頭皺了起來。
“只是,父皇的態度尚不明朗。我已經寫了摺子快馬加鞭送回京城請示,但在沒有得到他的首肯之前,王弘義這條命,誰也不敢輕易擔保。”
程錦瑟放下手中的湯碗,忍不住道:“王家的事鬧到了這個地步,那他們染指鹽鐵礦,已經是昭然若揭的真相。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她抬起眼,看向蕭雲湛,眼中滿是困惑。
“父皇……還要替王家遮掩嗎?”
蕭雲湛嘆口氣。
“未必是遮掩。”
“王家在江南的這些小動作,恐怕早就落在了父皇的視線之中,只是過去一直隱而不發罷了。”
“如今事情被揭開,由暗轉明,他若真想收拾王家,其實並不難。”
“只是,王家畢竟是立朝百年的世家,族中子弟遍佈朝野,與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牽扯太深。若真的不管不顧,將其連根拔起,那撼動的,恐怕就不只是一個王家,而是整個大淵朝堂的根基了。”
他抬眸,深深看著程錦瑟,想讓她明白這其中更深層的用意。
“大理寺中可用之人不在少數,父皇為何偏偏派了顧行奉這個王家的門生前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表態,說明了他當下的立場。”
蕭雲湛的聲音變冷:
“王家,是一定要動的。但未必,是現在。”
“尤其是父皇得知我身體痊癒之後,他想動王家的可能,只會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