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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外祖母的密信

2026-05-24 作者:葡萄椰椰

第280章 外祖母的密信

被蕭雲啟記掛的程錦瑟,此時快馬加鞭,行進了兩日,終於到了謝停雲給出的位置。

此處,是吳家的祖祠。

吳家祖祠的後面,有一條極窄的青石小道。

小道的盡頭,是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吳家出事後,吳家祖宅便少有人來,這小屋位置偏僻,更是無人踏足。

以至於小屋外的荒草已經過了膝。

程錦瑟艱難地穿過草叢,走到小屋門前,嘆口氣。

只怕再過一段時日,這草就要將小屋給淹沒了。

她抬眼看向頂上的門匾。

因長年的風吹雨打,門匾殘破不堪,上面的字都快被磨平痕跡。

程錦瑟眯著眼辨認片刻,才能發現那是個“藥”字的輪廓。

屋門沒有上鎖,一股股陳年藥香從虛掩的門縫中飄了出來。

程錦瑟小心推開木門,厚重的灰塵被氣流擾動,在空中翻滾,迎面撲了過來。

”咳咳……“

程錦瑟後退一步,連忙抬手掩住口鼻,卻還是被嗆得直咳嗽。

待這陣灰塵散去,程錦瑟看向屋裡。

正午的光線,穿透屋頂的縫隙,筆直地落在積了厚厚灰塵的地面上。

無數細小的塵埃好似活了一般,在那光柱中跳躍飛舞。

這小屋,應該很久沒人來過了。

程錦瑟心裡想著,抬腳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四面牆上都靠著原木打造的藥架。

架上用細麻繩繫著一個個小木牌,上面寫著藥材的類別:草葉、根莖、礦石、乾果……

雖然都落滿了灰,但分類依舊清晰,井然有序。

有些藥罐上,還留著舊年手寫的小牌子,墨跡被塵埃覆蓋,用力拭淨才能勉強辨認。

屋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長長的木案。

下面收著幾個木箱,箱釦並沒有上鎖,只是用麻繩簡單系著。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立著一隻半人高的舊藥櫃。

櫃門嚴絲合縫,同樣蒙著一層厚重的灰土。

程錦瑟想起表哥交待的話,趕緊走過去。

她開啟櫃門,裡面放著些瓶瓶罐罐,裝滿了東西,卻不是她要找的。

程錦瑟也不失望,蹲下身,拿出手帕,小心拭淨藥櫃底部的灰塵,露出了上面的木紋。

她的指尖沿著木紋一點點滑動,終於,在一個極不顯眼的位置,摸到了一處凹陷。

應該是這裡了!

程錦瑟心中一喜,小心按下去。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藥櫃內側竟滑出一層薄薄的木隔板。

隔板後面,露出一個狹小的暗格。

暗格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幾本手劄和卷冊,每一本外面都罩著一層油紙。

而在這疊書冊的最上面,是一封信。

程錦瑟拿起信件,將上面薄薄的灰塵輕輕吹去。

只見信封上,用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端端正正地寫著三個字:

“予後人。”

程錦瑟看著這三個字,好像又看到了外祖母,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閉了閉眼,將湧上來的淚意逼回去,重新看向手裡的信封。

既然這信是留給“後人”的,那她,作為外祖母的血脈,她醫術的傳人,自然有看的權利。

程錦瑟的手微微顫抖,小心開啟了信封,取出信紙展開,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我不知你姓甚名誰,亦不知你生於何年。唯知你能讀到此信,已能識字,亦有耐心。”

“世間女子,多被教以順從。”

“幼時順父,出嫁順夫,年老順子。世人稱之為‘本分’,卻少有人問過:若這三人之中,有一處斷裂,當如何自處?”

讀到這裡,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程錦瑟的心頭,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這幾句話,字字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她何嘗沒有過這樣的疑問?

女子幼時要順從父親,出嫁後要順從丈夫。

可如果父親不慈愛,為了扶正側室,為了給繼母騰位置,為了自己前程,眼睜睜看著嫡女被欺壓,甚至親手將她推入火坑,她該如何自處?

又該如何自保?

程錦瑟吸了口氣,平復內心的波瀾,繼續往下讀。

“我見過太多女子,聰慧不輸男子,卻一生困於他人喜怒之下。她們並非無能,只是從未被允許有其他的可能。”

是啊,上一世的自己,不就是這樣嗎?

被困在對太子的情愛裡,被困在對家族的愚忠裡,被困在世俗的“本分”裡,最終落得那樣悽慘的下場。

“但若女子亦能自立一技,便不必將全部生路,押在旁人身上。學技非為爭高下,只為在風雨驟至之時,不至無處可去。”

程錦瑟的心猛地一顫。

外祖母的這句話,簡直就是為她而寫!

她現在所學的醫術,不就是她的“技”嗎?

這醫術,不僅讓她能夠救治辰王,更讓她有能力應對府中和朝中的暗流湧動。

讓她在這個險惡世道中,有了立足的根本,有了敢於對抗命運的底氣。

“若你只有一條路可走,便只能低頭、忍讓,卻不知,無底限的忍讓,終會傷自己。”

程錦瑟的眼前模糊了,一滴淚流了下來。

上一世,她何嘗不是被“忍讓”二字困死?

她忍讓繼母的苛待,忍讓父親的冷漠,忍讓太子的虛情假意。

可最終,她的忍讓換來的不是安穩,而是更深的傷害,最終被逼入絕境。

外祖母的話,讓她看清了“忍讓”背後的殘酷真相。

程錦瑟趕緊抹去眼裡的淚,迫不及待地往下看,想看看外祖母還寫了甚麼。

“若有一日,世道不仁,人心難測,願你尚有一技傍身,一念自持,不至隨波沉淪,亦不必低聲求全。”

“這些書冊、藥方、記述,皆為此意而留。非為顯能,亦非留名。只是希望,你多能一條路走!”

”予後人,慎思之。”

信到此,便結束了。

看完信,程錦瑟沒有立刻合上信紙。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彷彿被這封信吸走了所有的心神。

良久,她才長長吐出口氣。

她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當年外祖母為何會那般執著,非要想盡辦法傳授自己醫術。

哪怕那時她年紀還小,對外祖母的深奧話語一知半解,更多時候只是喜歡跟著表哥在馬場裡跑馬玩耍。

可外祖母卻從不放棄,總是耐心地、想方設法地,把自己的畢生所學,一點點地教給她。

原來,外祖母早已預見了世事的艱難,預見了女子在這個世道上的困境。

她為自己留下的,不是顯赫的家產,也不是耀眼的名聲,而是一條活命的“退路”,一個應對風雨的“底氣”。

只是,她現在掌握的這個技能,真的足夠了嗎?

如果有一天,蕭雲湛再次陷入危難,她能不能救他?

能不能憑藉自己的能力,撐住搖搖欲墜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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