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因為跑得太急，王彪一時間沒有喘勻氣。
黝黑的臉漲得烏紅，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他邊喘著氣，邊高聲回稟。
“二老爺！找到了！咱們的人摸到了落雁坡西邊那處山坳，發現情況就跟傳聞裡說的一模一樣！”
王弘義原本靠在太師椅上的身體猛地坐直，雙手扶住桌面，死死盯住王彪，切促地問：“說清楚！每個字都說清楚！”
“是官軍！”王彪“咕咚”嚥了口口水，繼續道，“從他們的甲冑和旗號來看，全都是辰王府的府衛靖平衛。看那樣子，他們確實是剛打完一場硬仗，一場慘勝的硬仗！”
“山坳裡到處都是折斷的箭矢和撕破的旌旗，好幾處營帳在冒著黑煙，應該是被火攻過。“
”官軍的人數不多，我粗略估算，活著的不會超過兩百人，而且幾乎人人帶傷，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正在原地包紮傷口，救治傷員。就連外圍巡邏的哨兵，瞧著都腳步發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一看就撐不了多久了！”
王弘義眯了眯，又問了另一個問題他更關心的問題。
“我們的人呢？”
“更慘！”王彪不自覺地嘆口氣，“我們的探子在山坳最深處，找到了那夥兄弟的蹤跡。大部分人都死了，屍體橫七豎八的。活著的也就剩下不到三十人，個個帶傷，兵器都快砍沒了，正縮在一塊背風的大岩石後面，圍著一小堆快要滅了的火，硬扛著等咱們的支援。“
”探子還說，他們是拼死才從之前的營地裡逃出來，哪知道半路給堵在了山坳裡，又血戰了一場，差點就被全殲了！剩下的這點人，就是最後的活口了！”
王弘義聽了這話，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下頭，略一思索，又抬頭問道：“辰王那邊呢？他們的損失能確定嗎？”
“能！”王彪肯定地回答，“探子親眼看見，官軍那邊至少折了三四百人！屍體都來不及挖坑埋，就用破草蓆蓋著，在營地邊上擺了一排。傷兵營裡更是整晚都能聽見鬼哭狼嚎。還有，辰王的帥旗都被砍破了一個大角！”
王弘義卻是不滿，又追問道：“還有呢？沒有探到別的？”
王彪眼神閃了閃，又補充了一個關鍵的情報。
“還有他們的馬！他們的馬匹也損失慘重，探子只看到十幾匹還能站著的，剩下的估計都在亂戰中被殺了。整個營地，從人到馬，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一口氣吊著！”
王弘義放鬆下來，重新靠回椅背上，眯著眼盯向書房的虛空一處，似乎在盤算甚麼。
很快，他像是盤算明白了，用力一拍桌子，咬牙道：“好……好一個辰王！”
”看來我沒有猜錯，甚麼病重不支，甚麼必須靜養不宜見客，全都是他布的迷魂陣！“
“讓他的王妃和我們周旋，把我們擋在外面，他親自帶兵來剿我的人！”
“真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官家嫡女城府這麼深，差點把我給騙過去了！還好我沒有著他的道！”
王彪見機立刻拍了記馬屁：”二老爺，您是誰啊？吃的鹽比她吃的米還多，還想騙你，那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嗎？“
王弘義“呵呵”冷笑幾聲。
“不過辰王胃口倒是不小，想一口咬下我王家在江南的根基！可惜啊，可惜……他太貪功冒進，也太小瞧我王家養的這群亡命徒了，把他拼了個兩敗俱傷！”
王弘義手指在桌面上輕釦，大腦飛速運轉。
辰王那邊是甚麼情況，他清楚得很。
這仗打了快十天了，人馬早就疲了。
看著是贏了，其實內裡虛得很，隨便來一下就能散架。
而自己那批殘部呢？
被逼到懸崖邊了，反而最狠。
熟悉地形，知道哪裡能躲，哪裡能跑。
困獸猶鬥，說的就是他們。
這時候，如果有一支精兵突然從背後插進去……
殘部裡面咬著，官軍拼命頂著，生力軍背後殺出來。
裡應外合，辰王的隊伍，撐不過半個時辰。
王弘義瘦削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天賜良機。"
"這麼好的機會可得把握住了。”
王弘義笑著看向王彪，眼裡是志在必得的篤定。
"這次必須把辰王、把那些可能咬出王家的活口，全埋在山裡。“
”辰王'剿匪殉國'，太子殿下‘痛心疾首’，而我王家？”
“隱患全消！“
從齒縫中迸出最後四個字，王弘義臉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王彪！"
"小的在！"
"點齊府裡最精銳的五百人，輕裝，強弓勁弩，不要重甲。你帶隊。"
王彪挺直腰桿："是！"
"今夜就走，直奔落雁坡。到了先別露面，摸清楚官軍大帳和傷員在哪。然後……"
"弓弩覆蓋，製造混亂。趁著亂，直撲蕭雲湛的大帳，不管是誰，格殺勿論。一個活的都不要。"
“分一隊人，去聯絡我們那批殘部。告訴他們，援軍到了，一起反殺。事成之後……”
王弘義抬起眼，"你知道怎麼做。"
王彪喉結滾動。
他當然知道。
這些人的日子也到頭了。
"把現場佈置成匪徒絕望反撲、與官軍同歸於盡的樣子。刀砍在誰身上，箭射進誰胸口，都要像。讓後來查的人，看不出破綻。"
"小的明白！"
王彪抱拳應下，掀簾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王弘義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將積壓多年的鬱悶終於暢快地排了出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冷嗤一聲。
辰啊辰王。
你以為自己是獵人？
你以為這一局你贏了？
其實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你可知道，你追殺的那隻蟬，是我放出去的。
你這隻螳螂，也蹦躂夠了，該消停了。
你大概很得意吧，覺得把王家逼到了牆角。
卻不知道，那牆角是假的！
你追進落雁坡的每一步，都是我算好的。
今晚，那支你等不及要消滅的"殘部"，會和你一起爛在山裡。
江南的秘密，鹽，鐵，人命，賬本，都會隨著你的死，徹底埋進土。
太子會哭，然後，鬆一口氣。
皇上會追封，會將"忠勇"二字刻在你的碑上。
而王家這池水，只會越來越深，深到連那把龍椅都能坐一坐。
不過王家不急，這十多年都等了，不急這一會兒。
王弘義閉上眼睛，腦中在想著奏報的措辭。
由宣州知州來寫，他過目。
用詞要悲，要痛，要有"辰王殿下不顧病體，親率精銳，深入匪巢，終因寡不敵眾……"之類的句子。
完美。
王弘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落雁坡的方向。
那裡只有一片灰白的天，甚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天黑之後，便有五百把尖刀，會毫不留情插進辰王的後背。
他等這一刻很久了。
從辰王踏入江南的第一步，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辰王會自己把機會送上門。
自作聰明！
王弘義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一戰，沒有輸的可能。
除非……
王弘義皺眉，把這個念頭按下去。沒有除非。
辰王再厲害，也是人。
人會累，會傷，會死。
辰王也逃不掉！
王弘義突然想起辰王妃那張臉。
年輕的，蒼白的，強撐著笑意的俏臉。
她說辰王"辰王正在靜養，很快就會康復，不必擔憂"。
她其實是在等吧。
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王弘義扯了扯嘴角。
這小王妃，有點意思。
可惜辰王一死，皇上氣怒之下，定會下旨讓她殉葬。
如花般的美人就這麼香消玉殞，倒是可憐。
可這世上，站錯隊的人，哪個有好下場？
這就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