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做得很好
程錦瑟一路快馬加鞭，心裡就一個念頭。
把沈固之同意出兵的訊息趕緊帶回去，好讓蕭雲湛儘快與沈固之完成對接。
抵達別院時，夜深了，四下裡靜悄悄的。
別院門口，蕭雲湛身穿一襲玄衣，立於風中。
即使光線昏暗，也難掩他眉宇間的焦灼與眼底未散的血絲。
程錦瑟策馬一拐過來，他就迎了上去。
程錦瑟也看見了他，在他面前勒住了馬。
翻身下馬時，她雙腿一軟，身子就往前栽。
蕭雲湛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地扶住她，將她摟在懷裡。
他的目光落在程錦瑟蒼白的臉頰上，滿滿都是心疼。
“怎麼騎馬回來？累壞了吧？”
他眼神掃向程錦瑟身後的靖平衛，目光裡的冷意讓幾人嚇得趕緊低下了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何嘗沒有勸過王妃坐馬車，只是王妃心急如焚，執意如此，他們也實在沒有辦法啊。
“別怪他們，是我自己想快點回來。”
程錦瑟喘著氣，緊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雀躍。
“王爺，沈鈐轄……他答應出兵了！”
蕭雲湛聞言，原本緊繃的唇角終於放鬆下來，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已從提前趕回來的靖平衛口中得知大致訊息，可親耳聽到她確認，心裡還是一陣陣歡喜。
“我知道，你一定能辦成。”
他抬起手，輕撫著她被風吹得有些乾裂的臉頰，又將她散亂在額前的碎髮細心地別到耳後。
“能說服沈固之那樣的硬骨頭，絕非易事。錦瑟，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緊握韁繩而紅腫的手掌，又掃過她因長時間騎乘而磨損的裙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遞到她手中。
“這是金創藥，專門治這種長途騎馬磨傷的，效果奇佳。我已讓聽竹和觀菊備好了熱水和膳食，你先去泡個澡，然後把藥塗上。”
程錦瑟接過玉瓶，心裡又驚又喜。
沒想到蕭雲湛竟然連這些細節都替她想到了。
這種被人無微不至關懷著的感覺，讓她一路的疲憊和痠痛都消散了大半。
她抬起眼，望向蕭雲湛烏黑的雙眸。
那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更映著他對她能力的認可。
她心裡滿滿的都是驕傲。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他身後，需要被庇護的女子，在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上，她是能與他並肩前行、互相信賴的戰友了。
蕭雲湛半扶半抱將程錦瑟送回房中，聽竹和觀菊正在門口候著，忙從蕭雲湛手中接過程錦瑟。
蕭雲湛柔聲道：“錦瑟，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便好，你只管好好歇息。”
程錦瑟早就累得不行，上下眼皮直打架，含含糊糊地點點頭：“我知道了，王爺，你忙去吧。”
蕭雲湛又對著聽竹交待幾句，才帶著宋恪匆匆離開。
程錦瑟進了屋，聽竹和觀菊已經備好了熱水，扶著她進了浴桶，溫熱的水瞬間包圍了她。
“王妃，您可回來了！”
聽竹一邊替她擦拭後背，一邊忍不住嘟囔。
“您不知道，您走以後，王爺有多擔心！從您出門開始，王爺就一直往院門口看，吃飯都沒甚麼胃口，書房裡的公務也看得心不在焉。奴婢幾次去給他送茶點，都見他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發呆。這不，一聽到您回來了，他立刻就衝出去了，連衣裳都沒多披一件呢！”
程錦瑟泡在溫熱的水裡，聽著聽竹絮絮叨叨的話，心裡像是喝了蜜糖水一般，又甜又暖。
她徹底放鬆下來，不知不覺，竟然在浴桶裡睡著了。
從這天開始，蕭雲湛便忙碌起來。
首先，他要從靖平衛中親手挑選出最精銳、最值得信任的一隊人馬。
這些人將化整為零，一批監視山匪動向，一批秘密潛入潤州地界，充當信使與斥候，與沈固之的軍隊建立起聯絡，確保雙方的情報傳遞和行動配合能夠萬無一失。
他的書案上還攤著一沓從匪寇營地繳獲的密信。
這些信件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暗語寫成，他必須親自過目，逐一破解。
除此之外，蕭雲湛還要分出心神，時刻關注數百里外，那支正緩慢向南移動的辰王儀仗隊的動向。
他“失蹤”得太久了，雖然儀仗隊以他病重為由拖延行程，但時間一長，必然會引起太子蕭雲啟的懷疑。
他必須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在圍剿行動開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與儀仗隊匯合，以“辰王”的身份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得裝出病骨沉珂、隨時可能撒手人寰的樣子。
既要病得合情合理，打消蕭雲啟的戒心，又要確保他的出現能穩住局勢，震懾那些暗中蠢蠢欲動的勢力。
相較於蕭雲湛的日理萬機，程錦瑟的日子，卻變得“清閒”了。
那些真刀真槍的圍剿搏殺，她一個深閨女子，終究是插不上手的。
更何況，蕭雲湛也絕不會允許她親身涉險。
他只對她說了一句：“待在院子裡，等我回來。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於是，程錦瑟便安心地留在了這方寸庭院之中，做她最擅長，也是眼下最能幫到他的事。
替蕭雲湛施針解毒。
每一次落針，她都格外專注。
細長的銀針在她指尖撚動，精準地刺入他身上的xue位，引導著藥力化解他體內沉積多年的劇毒。
她會細緻地檢查他的脈象，哪怕只是最微弱的變化，也會被她捕捉到，然後連夜調整藥方，確保萬無一失。
除此之外，她還要時刻關心靖平衛外出尋找珍惜藥材的進度。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外出。
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她一旦露面，被有心人發現她的蹤跡，那之前所有的佈局都將功虧一簣。
所以，她每日的大部分時間，都困守在別院的深深庭院裡，捧著醫書古籍，沉浸在藥理世界苦讀。
可她的心卻始終安定不下來，忐忑地等待著這場一觸即發的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