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以後再不這樣了
程錦瑟的目光落在蕭雲湛的傷口上,呼吸驟然一滯。
那傷口雖已不再流血,但是深色的血痂與底下淡粉色的嫩肉交錯著,依舊觸目驚心。
心口彷彿被狠狠攥住,悶痛得讓她眼前發黑。
方才強忍的淚意瞬間湧上,模糊了視線。
她死死咬著唇,才沒讓自己嗚咽出聲。
“……怎麼會這樣?”她聲音微顫,帶著濃重的鼻音,“路上……可是遇到了兇險?”
蕭雲湛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和蓄滿淚的眼眸,心頭一緊,原本想好的話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一句。
“回程時遇了些宵小伏擊,無礙,皮肉傷罷了。”
“皮肉傷?”
程錦瑟的目光定定鎖在那道可怖的傷口上,指尖冰涼,聲音一下提高了。
旁邊長凳上,宋恪正由醫士處理背上那道從肩胛斜劈至腰際的深痕,聞聲掙扎側過頭,啞聲道:“王妃恕罪……是屬下大意,王爺是為了護住屬下後背空門,才……”
“不必多言。”
.蕭雲湛打斷他,向程錦瑟解釋:“事發突然,來不及多想……”
程錦瑟沒再說話,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
她自然知曉宋恪自小跟隨蕭雲湛,情分非同尋常,蕭雲湛護他乃是本能。
責備的話她說不出口,只剩滿滿的後怕與心疼。
程錦瑟扯出手帕,擦乾眼裡的淚,哽咽道:“妾身這就替王爺包紮傷口。”
說完,垂下頭,用棉布蘸著烈酒,一點一點地為他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
蕭雲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見她低首斂眉,眼淚一滴滴往下落,忽然有些後悔。
這次是自己太大意了,才讓她如此難過。
以後就算為了她,也要小心行事。
他伸出手,輕撫她瘦削的肩膀,柔聲承諾。
”放心,以後不會這樣了。“
程錦瑟抬起頭,帶著哭音“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很快她便清理完了傷口外圍,開始處理翻卷的皮肉。
那沾滿烈酒的棉布一捱到翻卷的皮肉,蕭雲湛立刻感到傷處傳來一陣尖銳灼烈的刺痛。
蕭雲湛全身肌肉一下繃緊,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面上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嘴角仍維持著那抹極淡的笑容,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
這細微的反應沒能逃過程錦瑟的眼睛。
她指尖一頓,抬起朦朧的淚眼看他,著急地問:“……是不是很疼?”
“無妨。”蕭雲湛立即回道,嘴角的笑容更深,“你只管處理,不必顧忌。”
程錦瑟咬咬牙,不再追問,只是手上動作愈發輕緩,每一次擦拭都更加謹慎。
她全神貫注地清理、上藥、包紮,心裡眼裡只有這一件事。
整個過程中,蕭雲湛始終安靜地靠著椅背,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任由她處置。
除了額間的薄汗與偶爾幾不可察的肌肉輕顫,再無更多異樣。
外院一片寂靜。
侍立左右的靖平衛們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難掩驚異。
他們見慣了王爺沙場鏖戰的凜冽、朝堂沉浮的冷峻,何曾見過他這般近乎溫順的沉默,以及那專注凝視王妃時,眼中化都化不開的、難以形容的柔色。
直到最後一層紗布妥帖固定,程錦瑟才輕輕籲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背微微鬆懈下來。
”回房裡歇一會兒吧。“
蕭雲湛點點頭,向宋恪交待幾句,便任由她扶著自己站起來,小心整理好他的衣衫,攙著他的手,緩步朝臥房走去。
進了房裡,程錦瑟把他扶到桌前坐下,聽竹趕緊送上程錦瑟讓她們準備好的參茶。
等蕭雲湛喝了幾口參茶,臉色好看了點,程錦瑟才問道:“這幾日……究竟發生了甚麼?”
蕭雲湛將參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撫著傷處,將事情的經過,簡單扼要地對她講述了一遍。
“我們按照線索,在宜興山林中,找到了那夥匪徒的營地。”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虛弱。
“但我們去晚了一步。那處營地已被廢棄,所有有用的東西都被帶走,只剩下一些焚燒不全的器具,和幾具來不及處理的屍首。”
程錦瑟的心提了起來:“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風聲?”
“不。”
蕭雲湛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絲鋒芒。
“不是走漏風聲,對方行事縝密,從一開始,就準備了不止一條退路。那處營地,恐怕只是他們丟擲來的一個幌子。”
“好在我們的人清理現場時,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我們便循著痕跡追了下去……“
他垂下眼,長出口氣。
”結果在半路上,遭遇了伏擊。”
“對方人數眾多,且訓練有素,招式狠辣,兵器也很精良。雖然我們一直警惕防備,猝然對上,也難免手忙腳亂。”
蕭雲湛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們的傷,就是在混戰中留下的。”
“雖然狼狽,卻也並非無功而返。在這場混戰中,我們抓住了對方的一個活口,撬開了他的嘴,才得知了他們真正的轉移路線,和一種新的聯絡暗號。”
說到這裡,他蒼白的臉上,露出篤定的神色。
“我們重新抓住了線頭。接下來,只要順著這條線摸下去,就能將藏在背後的那整張網,都給拽出來。”
程錦瑟聽得心驚肉跳,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等著聽他接下來的話。
蕭雲湛繼續道:“只是這個活口,身中奇毒,守口如瓶,若非我用了些特殊手段,只怕甚麼都問不出來。如今他毒發在即,已是奄奄一息。”
“要撬開整條暗線,他是唯一的突破口。而要讓他活下去,繼續開口,就要麻煩你出面了。”
蕭雲湛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開啟推到程錦瑟面前。
“這是從營地中搜查到的密信。”
程錦瑟垂眸看去。
信上的內容並不複雜,寥寥數語,書寫的都是尋常瑣事。
似乎和密信沾不上邊。
程錦瑟不明所以地看向蕭雲湛。
“並無出奇之處啊。”
“這是一封加密的信,而我們,正好有破解之法。”
蕭雲湛說著,又從懷裡摸出了第二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