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情況有異
程錦瑟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
“此番來到江南，接連遇險，我才發覺，自己實在太過無用。
“我只會一些微末的醫術，可在陰謀詭計面前，卻像個盲人，看不清前路的陷阱，也看不透人心的算計。今日之事，若非有王爺和謝大人在，我只會束手無策。”
“所以，我想學習些兵法。遇事，也可幫王爺分析一二，可這兵書晦澀難懂，妾身不能完全理解，看得很是費勁。”
蕭雲湛雖然承諾過要親自教她，可這一路上危機重重，根本沒有時間。
現在到了常州，蕭雲湛更是要和手下佈局，查明匪患真相，必然忙碌異常，她哪裡好意思打攪他。
程錦瑟便打算自己先看些兵書。
怕蕭雲湛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她繼續解釋。
“我也想和王爺一樣，運籌帷幄謀。不想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也不想成為你的負累，不想遇事只能躲在你的羽翼之下。”
“我想站在王爺身邊，真正意義上的，和王爺並肩前行。”
這是程錦瑟一直以來的心意。
但此番下江南，才讓她真正意識到自己與蕭雲湛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所以她想努力學習，學習更多有用的知識，學習兵法，填補她與蕭雲湛之間的差距，真正意義上的並肩。
而不是讓蕭雲湛停下來等她，或是繼續擋在她身前。
蕭雲湛認真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明亮而倔強的火焰。
他知道這是程錦瑟在經歷過生死、背叛與恐懼之後，發自內心的渴望。
他完全能夠理解。
可是現在並不是學習的時候。
蕭雲湛伸出手，將那捲《孫子兵法》從她手中抽走。
然後，他握住了程錦瑟微涼的手。
他的掌心寬厚而溫熱，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
“你想學，我來教你。”他的聲音低沉，向她承諾，“我身邊的一切，兵法、權謀、人心，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會教你。”
程錦瑟的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是，”蕭雲湛話鋒一轉，“兵法之道，非朝夕之功，更需要堅如磐石的心志。你今日在竹溪小築能點出敵人意圖，分析出眼球的關鍵，已經勝過了朝中許多自詡聰明的謀士。”
他將她手中的書放到桌上，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今夜太晚了，你耗費了太多心力。明日恐怕還有一場風波要應對，你必須養足精神。”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先歇息吧。”
蕭雲湛這麼一說，程錦瑟便感到了一陣陣的睏倦與疲憊。
因為今夜的風波，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不得片刻放鬆。
現在來到安全的地方，有蕭雲湛配在身邊，她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程錦瑟不可自控地打了個哈欠。
蕭雲湛看她這樣，輕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頂，喚了聽竹進來服侍程錦瑟洗漱。
經過簡單洗漱，兩人換上裡衣躺在床上。
這床不大，蕭雲湛一躺下，便佔據了大半。
他順勢將程錦瑟攬入懷中，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
程錦瑟已經習慣了和蕭雲湛相擁而眠，自覺地在蕭雲湛懷中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將頭埋進蕭雲湛的懷裡。
她將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清冽的藥香混合著皂角乾淨的味道，還帶著一絲若有如無的安神香囊的清香，異常令人安心。
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最安穩的催眠曲，驅散了她腦中所有血腥的畫面和不安的猜測。
連日來的奔波、算計，以及今夜的驚魂，讓她疲憊不堪。
此刻靠在這個溫暖而安全的懷抱裡，緊繃的神經一寸寸鬆弛，濃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就在她半夢半醒，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她突然想到一個讓他們都忽視的點。
趙廚娘屋中那個屍體，真的是趙廚娘嗎？
找到趙廚娘屍體的人，都是他們的人，之前並未見過趙廚娘。
而認識趙廚娘的江家下人在發現麵碗中的眼球后，便被宋恪支開了，只剩下了春杏一個小丫鬟。
而春杏因為太過害怕，並沒有看見真正的屍體。
有沒有可能，做面的真的是趙廚娘，而趙廚娘房中死的那個，並非趙廚娘？
而他們的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想當然地以為既然死者在趙廚娘房裡，便是她本人。
所以才會有離奇的，死亡過了十二個時辰，卻還在廚房給他們做飯的詭異事件。
而和她朝夕相處的春杏，絲毫沒有察覺她有何不妥。
一想到這裡，程錦瑟猛地睜開了眼睛！
方才還沉沉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她的心臟因為這個突然闖入的想法”呯呯”亂跳。
她打起精神，仰起頭，在昏暗中尋找他的臉。
“王爺……”她急切地叫道。
蕭雲湛並未睡熟，察覺到她的異樣，他立刻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前。
“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
“不是。”
程錦瑟抬起眼，她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間裡，亮得驚人。
“明日……王爺可否帶妾身，去一趟殮房？”
蕭雲湛抱著她的手臂明顯一緊。
殮房？
那是存放屍首，進行檢驗的地方，充滿了死亡與腐敗的氣息，尋常衙役都避之不及。
尋常女子別說進去，就是聽到這兩個字都會心驚膽戰，她卻主動提出要去？
程錦瑟見蕭雲湛閉著眼不說話，生怕蕭雲湛不肯，連忙解釋道。
“王爺，那顆眼球，如今必然作為關鍵證物，被官府收存在殮房之內。”
“妾身略通醫理，或許……能從那顆眼球上看出些不同的東西。”
“還有趙廚娘的屍首，有幾個疑問，妾身想要親自去確認一下。”
蕭雲湛沉吟了片刻，黑暗中，他的輪廓顯得愈發冷硬。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攬入懷中。
就在程錦瑟以為蕭雲湛會拒絕的時候，蕭雲湛卻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好。”
“明日，我會與謝停雲先去府衙。我會藉著詢問案情的機會，設法為你安排。”他頓了頓，“但你必須答應我，到了那裡，若有任何不適，必須立刻停止。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