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這面是哪來的
宋恪找到蕭雲湛時酒席剛散，他正與江南的心腹密探議事，安排接下來的部署。
聽到宋恪傳來的訊息，蕭雲湛立刻中斷了議程，立刻趕了過來。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程錦瑟。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常服，卸去了釵環，烏黑的長髮垂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
屋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她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眸，裡面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冷得讓人心口發緊。
那強自鎮定的模樣，透著股讓人心疼的脆弱。
蕭雲湛大步上前，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直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他的眉心一蹙，掌心收緊，用自己的體溫去暖著她冰冷的手，沉聲問道：“錦瑟，你還好嗎？”
程錦瑟點點頭，聲音很輕。
“王爺，此事……怕是不簡單。”
蕭雲湛捏了捏她的手，走到了桌邊，目光落在桌上的麵碗中。
那碗麵已經涼了，不再冒著熱氣，渾濁的湯汁泛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油光。
而那顆泡得發白的眼球，依舊直勾勾地懸浮其中，像是凝聚了世間最深的怨毒。
只看了一眼，蕭雲湛周身的氣壓便驟然降到了冰點。
程錦瑟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挺拔的背影，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寒意，奇蹟般地被壓了下去。
半晌，蕭雲湛才轉過身，看向身後待命的宋恪。
“此眼瞳孔未曾完全擴散，邊緣的血絲還有細微的收縮痕跡。”
“是活剜。”
活剜。
這兩個字一進入程錦瑟的耳朵裡，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感覺，比方才看見這顆眼球時更加猛烈。
她一把捂住嘴，強忍著才沒有當場失態，但臉色卻又白了幾分。
之前只是恐懼和憤怒，而現在，她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件事背後那令人髮指的殘忍與深入骨髓的惡毒。
這不是簡單的恐嚇，這是在用一個活人的痛苦和死亡，來給她傳遞一個資訊。
“王爺……”她強忍著喉間的不適，放下手掌，低聲開口。
“這恐怕不是尋常的惡作劇，也不是簡單的警告。能在內宅的廚房裡動手腳，還用上如此……如此駭人的東西，動手之人，必定早已在府中潛伏。”
她抬起眼，看向蕭雲湛冰冷的側臉，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會是太子嗎？他的手，已經伸得這麼快、這麼深了嗎？”
蕭雲湛哪裡看不到她的脆弱，他的心中又酸又疼，伸手將程錦瑟擁入懷中，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瑟瑟發抖的身體。
“江南之地，魚龍混雜，未必全都是他的人。但用這種陰私魍魎的手段，確實像他手底下那群東西的做派。”
窩在蕭雲湛的懷中，聞著鼻尖那淡淡的酒香，程錦瑟心裡安穩不少。
前世，蕭雲啟為了剷除異己，暗中豢養了一批專做髒活的死士，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活剜人眼，剝人臉皮，種種酷刑，皆是出自他們之手。
只是程錦瑟沒想到，這一世，她這麼快就又一次見識到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聽竹帶著江崇匆匆走了進來，兩人身後還押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王爺，王妃。”
江崇一進門，先行了禮。
他顯然已經從聽竹口中得知了大概，眉宇間滿是驚怒和後怕。
“王妃，剛才是不是她送的面來？”
這丫頭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粗布的衣裙，一張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剛才雖然只是匆匆一瞥，程錦瑟還是認出了她的臉。
“正是她。”
那丫鬟一抬頭，就見到蕭雲湛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嚇得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江崇一把揪住她，向蕭雲湛解釋。
“王爺王妃，這丫鬟叫春杏，確實是犬子離京前府裡留下的舊僕，家裡幾代都是江家的家生子，背景清白。平日裡主要是在後廚幫傭，做些洗菜擇菜的活計，人還算老實。”
也就是說春杏是江家的人，底細是清白的。
蕭雲湛聽後，只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即對宋恪使了個眼神。
宋恪會意，面無表情地端起那碗麵，一步步走到春杏和江崇面前，將那隻白瓷碗，重重地頓在了他們眼前。
“看看吧。”
蕭雲湛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江崇是見過些世面的，也自詡膽子不小，但在看清碗裡那東西的瞬間，還是駭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宅子裡，竟然會發生如此驚悚的事情！
而他身邊的春杏，在看清碗裡那顆死不瞑目的眼球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掐住般的短促尖叫。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趴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
好容易止住乾嘔，春杏嘗試了幾次想要站起身，四肢卻沒有力氣，根本站不起來，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到蕭雲湛腳邊，拼命地磕頭。
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少爺饒命！夫人饒命啊！”
她的哭喊聲淒厲，帶著已經完全崩潰的顫音。
“奴婢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東西，奴婢不知道是怎麼到麵碗裡去的！這碗麵是……是趙廚娘做的，奴婢只是負責送到夫人房中！是趙廚娘！她說是給夫人做的宵夜，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會有……會有這種東西！求少爺明察啊！”
春杏撲在地上，顛三倒四地替自己辯解。
蕭雲湛聞言，雙眼眯了眯，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江崇，冷聲開口道：“帶路，去廚房。”
“是，王爺。”
江崇連忙應聲，躬身在前面引路，同時示意兩個家丁將抖成一團的春杏架起來，跟在後面。
程錦瑟被聽竹扶著，跟在蕭雲湛身側。
一行人穿過庭院，朝著後院的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