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誘餌”登場
過了杜承這關，泔水車一路再無阻攔，順利抵達了僻靜的漕渠碼頭角落。
宋恪確認四周無人，發出了安全的訊號。
木桶的夾層被開啟，程錦瑟和蕭雲湛在侍衛的攙扶下，從狹小的空間裡鑽了出來。
一接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程錦瑟便狂吸幾口氣，總算覺得好受了點。
不過身上那泔水味，卻是揮之不去。
只是眼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回想起剛才那一刻，她仍後怕不已。
只差一點，他們就完了。
一名雲來閣的夥計悄悄過來，向蕭雲湛稟報：”貴客，船來了。“
蕭雲湛點點頭，跟在他身後，來到岸邊。
一艘偽裝成運蘆葦的窄身快船，正等在暗影裡。
此船比原計劃的小船更加不起眼，船身狹長，吃水極淺，最適合在河道支流中快速穿行。
”上船。“
宋恪一聲令下，侍衛們立刻護著蕭雲湛和程錦瑟迅速登船，片刻不敢耽擱。
那名夥計等他們全都上了船，熟練地推起放在碼頭的空板車，趕回客棧。
快船很快駛離碼頭，悄無聲息地滑入黝黑的漕渠主道，按照早已規劃好的路線，轉向了水道縱橫、蘆葦叢生的邵伯湖支流。
船行漸穩，四周只剩下潺潺的水聲。
程錦瑟靠在船艙邊，猶自心神未定。
蕭雲湛遞給她一個水囊。
“歇會兒吧，昨日累了一夜，養養精神。”
程錦瑟接過水囊，抬頭看向蕭雲湛：“王爺，杜承現在或許暫時被迷惑，但等他回過神來，必然會派出追兵。”
蕭雲湛看著前方被夜色籠罩的茫茫水路，點點頭。
“我們必須加快行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徹底甩掉他。”
……
隨著時間往前走，天邊那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漸漸轉為淡淡的灰白色。
雲來閣，天字號房。
謝停雲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日。
他沒有休息，而是坐在床邊，等待掌櫃傳回訊息。
“篤，篤篤。”
門外，傳來三聲極輕、極有規律的叩門聲。
這是他與掌櫃約好的暗號。
謝停雲眼眸微動，站起身拉開了房門。
雲來閣掌櫃閃身而入，反手將門關嚴。
“謝大人，成了！送‘貨’的夥計剛才傳回訊息，‘貨物’已經平安運到碼頭，那艘快船……已經走了！”
謝停雲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鬆懈，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接下來，他這個“誘餌”，該登場了。
杜承在外面撲了個空，必定會把所有疑點都集中到他身上。
接下來，就是杜承的回馬槍。
“你先下去，照常開門迎客，就當甚麼都不知道。”
“小的明白！”
掌櫃連連點頭，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歸寂靜。
謝停雲走到桌案邊，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瞬間清醒無比。
杜承今日一定會來搜他的房間。
謝停雲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香爐上。
他從爐中取了一撮香灰，用兩根手指撚了撚。
然後，他俯下身，對著硯臺與筆架之間那不足半寸的空隙，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若有若無的灰線，便落在了暗色的漆木桌面上。
在昏暗的光線下，這道灰線幾乎與木頭的紋理融為一體，若非事先知曉，或者用手拂過，根本無從察覺。
任何移動過硯臺或筆架的動作，都會破壞這條線的完整。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隨身的公文夾中，取出一封已經啟封的文書。
這是一封關於潤州軍械損耗的普通公文，內容有錯誤且無關緊要。
他將公文展開，以一個特定的、略顯隨意的角度，斜斜地放在了桌案最顯眼的位置。
這個角度，看似隨意，實則經過了精準的計算。只要有人拿起過這封公文，哪怕只是一瞬，都絕無可能分毫不差地將它放回原位。
最後，他走向床榻。
他沒有去動被子，而是掀開了床鋪最內側，也就是靠牆那一面的褥子，用手指在褥子邊緣，輕輕折起了一個極小的、不起眼的角。
這個位置，是搜查者最喜歡檢查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忽略細節的地方。
任何翻動過褥子的人，都會在無意中將這個小角撫平。
三道機關，環環相扣。
它們不會對搜查者造成任何傷害，卻能像一面鏡子，清晰地照出是否有人曾在此處窺探過。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大亮。
晨光穿過窗欞，給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謝停雲從容地換下熬了一夜的長衫，穿上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帶上兩名親隨，推開房門，大搖大擺地走下了樓。
此時，客棧大堂裡已經有了些早起的客人。
謝停雲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大堂臨窗的一個位置坐下。
這裡視野最好，同樣，外面的人也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掌櫃的，來一碗肉糜粥，兩碟小菜。”
“好嘞！謝大人您稍等！”
很快，熱氣騰騰的早膳便端了上來。
謝停雲拿起竹箸，慢條斯理地用起餐來，神色從容，姿態優雅，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途經此地、享受清晨閒暇的富貴閒人。
他甚至還有閒心，與一旁忙碌的掌櫃聊了幾句宿州本地的風物特產。
他越是這樣光明正大，越是這樣氣定神閒，就越能證明他心中“無鬼”。
這齣戲，不僅要做給杜承看，更要做給這客棧裡所有杜承的眼線看。
果然，他的早膳剛用了一半，一個身影便出現在了雲來閣的門口。
來人一身錦衣，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不是杜承又是誰。
他彷彿只是恰好路過，看到謝停雲在此用膳，便進來打個招呼。
他那副親切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與謝停雲是至交好友。
杜承的目光在大堂裡一掃，便徑直朝著謝停雲的桌子走來。
“謝大人，起得真早啊。”
不等謝停雲開口邀請，他便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了下來。
“昨夜歇得可還安穩？這雲來閣……可還合謝大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