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有我在,不用怕
蕭雲湛和謝停雲達成共識,一前一後地走出瞭望淮樓。
蕭雲湛走在前面,敏銳地察覺到,謝停雲似乎是有意為之,始終與他保持著完全一致的步調。
蕭雲湛的眸色深了些。
從見面到現在,他在謝停雲面前行走的時候並不多,對方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察覺到他腿腳不便的真相。
這份洞察力,絕非常人能有。
要麼,是此人天性就細緻入微到了可怕的地步。
要麼,就是他從一開始,在自己身上投注了非同尋常的注意力。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這個突然出現的謝停雲,都不可小覷。
心思電轉間,蕭雲湛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
望淮樓外,兩支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宋恪快步上前,在蕭雲湛即將踏上腳凳時,十分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為他分擔了部分力道。
蕭雲湛借力上了馬車,整個過程流暢而安穩,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另一邊,謝停雲也掀開車簾,坐進了他的那輛青布馬車裡。
兩隊人馬匯合成一列,在晨光中駛離望淮樓,朝著城門方向行去。
程錦瑟初上馬車時心中還有些悲傷,可被馬車內的暖香一燻,就有些昏昏欲睡。
她昨日初到應天府心中興奮,又有些認床,晚上是真的沒怎麼休息好。
只來得及打了兩個哈欠,便抱著一個柔軟的引枕,歪在角落裡沉沉睡了過去。
她睡得很沉,就連蕭雲湛隨後上車,在她身邊坐下,她都沒有絲毫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程錦瑟才悠悠轉醒。
馬車已經駛出了應天府的地界,窗外的景緻從鱗次櫛比的屋舍,變成了連綿的田野。
車廂內十分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她揉了揉眼睛,適應了車內的光線後,才看清身旁的蕭雲湛正靠著軟枕,手裡拿著一卷薄薄的簡報,看得專注。
程錦瑟坐直了身子,問蕭雲湛:“謝停雲呢?”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蕭雲湛翻動書頁的動作停了下來,卻沒有抬眼,平鋪直敘地回答:“在他自己的馬車裡。”
程錦瑟低下頭,看向蕭雲湛手裡的簡報。
“王爺在看甚麼?是宋恪他們查到甚麼了嗎?”
蕭雲湛目光從簡報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臉上。
“京中送來的急報。”
他將手中的簡報遞給她,解釋道:“太子,似乎是察覺到了。”
程錦瑟接過簡報,快速地掃視著上面的內容。
寥寥數行字,卻看得她心驚肉跳。
簡報上說,就在他們離京的第三天,太子蕭雲啟便以探病為由,給辰王府遞了拜帖。
在被管家以“辰王殿下身體有恙,閉門靜養,不見外客”為由婉拒後,他又立刻派人去了京城九門,仔細查驗了近幾日的出入簿。
不僅如此,昨日下午,他還藉口考察功課,將程錦淵多留了一個時辰。
“怎麼會這樣?”
程錦瑟的睏意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她坐直身體,一把抓住蕭雲湛的手臂。
“他發現我們不在京城了?錦淵……錦淵可有事?”
蕭雲湛握住她冰涼的手,另一隻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安撫她道:“別怕,沒事的。”
“錦淵說蕭雲啟的確只是考察了他的功課,問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劉院正替錦淵把了脈,他一切都好,沒有受到任何驚嚇和傷害。”
程錦瑟緊繃的心絃稍稍鬆開了些。
既然劉院正親自確認了,錦淵肯定就沒問題。
可她還是後怕。
蕭雲啟已經開始用錦淵來試探她了。
他將錦淵扣在宮中,就是在給她設一個局。
如果她當時還在京城,得知訊息後,必定會想方設法地去宮裡打探。
而她沒有出現,就徹底證實了他的懷疑。
以蕭雲啟那偏執多疑的性子,查不到真相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他如今已經懷疑他們不在京城,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派人來追趕。
一旦被他的人追上,這一路去往江南的行程,必將充滿血雨腥風。
想到這裡,程錦瑟不受控制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別怕。”
蕭雲湛捏了捏她的臉頰,安慰道,“我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向父皇遞了摺子,特許錦淵這幾日在家中,不必再入宮。他很安全。”
“至於我們,”
他看著程錦瑟,聲音更柔,也更自信從容。
“這一路上的護衛,人數和身手都足夠。蕭雲啟想要動手,從京城調派人手,再到沿途設下埋伏,都需要時間。我們走水路,行蹤不定,他沒那麼容易傷到我們。”
程錦瑟知道,他這並不只是安慰她的話,而是在陳述事實。
他總是這樣,在她驚慌失措的時候,為她安排好一切。
程錦瑟吸了吸鼻子,壓下心底的恐懼,努力對他揚起一個笑容。
她不想讓他擔心。
蕭雲湛看出了她的勉強,卻沒有說破。
他只是伸手,替她將鬢邊的一縷碎髮掖到耳後,動作輕柔。
“時候還早,再休息一會兒吧。”
程錦瑟點了點頭,順從地重新靠回軟枕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卻再也睡不著了。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可她的心,卻像是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怎麼也落不到實處。
車隊一路疾行,中途只在驛站稍作停留,補充了些清水和乾糧,便又立刻上路。
終於,在深夜時分,宿州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離城門尚有數里之遙時,宋恪察覺到了不對勁。
前方本該寂靜無聲的城門處,此刻卻是燈火通明,火把的光亮將那一片天空都映成了橘紅色,隱隱還能看到許多人影在晃動。
“停車!”
宋恪當機立斷,讓整個車隊都停了下來。
他指派了一名侍衛。
“去前面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侍衛領命而去,沒過一會兒,便騎著快馬飛奔回來。
他翻身下馬,急急稟報道:“宋大人,城門處說,今日有貴人在城內下榻,為了貴人的安全,宿州城從傍晚起便已戒嚴。所有入城之人,無論身份,都必須接受嚴格的盤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