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這是你的生路
程錦瑟描繪出的這條“生路”,對於走投無路的李文彥來說,無異於溺水之人抓到了一塊浮木。
歡喜得都有點不敢相信了。
“王妃娘娘……這……這真的能行嗎?”
“怎麼?”程錦瑟不答反問,“李太醫信不過我?”
李文彥連忙低下頭,卑微辯解。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怎麼會信不過王妃娘娘!”
這倒不是假話。
在他看來,程錦瑟是太子的人,是太子最看重的一顆棋子,他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她提出的計策,自然是為了太子殿下的大計著想。
更何況,這個法子還能保全他自己的性命,他沒有任何理由懷疑。
“既然信得過,那便按我說的辦。”
“是!是!”
李文彥再沒有任何猶豫。
他將藥箱放在地上,開啟箱蓋,從藥箱最底部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個用厚厚棉布包裹著的東西。
布包一拿出來,原本只是若有若無的味道,瞬間在屋子裡炸開。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氣味。
像是剛下過雨後,從深埋地下的陳年棺木上刮下來的溼土,帶著一股子腐朽的土腥味。
但當這布包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後,土腥味淡了下去,反而是草藥的苦味變重,還帶著幾分清香。
僅僅是聞著這味道,就讓人胸口發悶,頭腦昏沉。
這就是能引得蕭雲湛毒發的“牽機引”。
李文彥雙手捧著那個布包,恭恭敬敬地遞到程錦瑟面前。
“王妃娘娘,此物就是藥引。只要將它放在辰王所在的屋子裡,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起效。”
程錦瑟的目光落在那個布包上,眼神冷冽。
上一世,蕭雲啟給了她一個香囊,騙她說只是讓辰王身體不適的迷藥。
她信了,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在他們大婚的喜床上,七竅流血,痛苦地死去。
那晚的血,是滾燙的,濺在她大紅的嫁衣上,也烙在了她的魂魄裡。
程錦瑟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朝身後的柳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收好。”
“是,王妃娘娘。”
柳嬤嬤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從李文彥手中接過了那個布包。
她沒有直接觸碰布包,而是隔著袖口的衣料,小心將它拿起。
待柳嬤嬤將藥包妥善收好,程錦瑟才又看向李文彥,繼續為太子盡心謀劃。
“李太醫,我不會今日就用此物。我會等上兩日,這樣一來,就算辰王真的出事,父皇也絕不會懷疑到太子殿下頭上。”
李文彥聽得連連點頭,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王妃娘娘娘娘思慮周全!小人佩服!”
“只是,”程錦瑟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此物在存放上,可有甚麼禁忌?你也知道,辰王府里人多眼雜,我需得尋個萬全的地方藏好才行。”
李文彥毫無防備,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萬萬不可讓它見到日光。此藥引以地底陰溼之物煉製,一旦見了烈日暴曬,藥性便會揮發殆盡,徹底失效。”
“陽光直曬便會失效?”程錦瑟確認道。
“正是!”
“我記住了。”程錦瑟點了點頭。
她隨即對李文彥下了逐客令。
“今日之事,多謝李太醫配合。你且先回宮去,向太子殿下稟報,就說此事我已接手,必定會辦得妥妥當當,讓殿下稍安勿躁,靜候佳音便是。”
“是,是!多謝王妃娘娘相助!小人告退!”
李文彥如蒙大赦,提起自己的藥箱,忙不疊地退出去,生怕程錦瑟會反悔。
看著李文彥倉皇的背影,程錦瑟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過頭,對候在一旁的柳嬤嬤低聲吩咐:“嬤嬤!”
“老奴在。”
“即刻將此物送到京郊的莊子裡去!吩咐信得過的人,用最烈的日頭暴曬!絕不可讓此物靠近王爺半步!”
柳嬤嬤雖然不明白王妃為何要費盡心機拿到這藥引,轉頭卻又要毀掉它,但她沒有多問一個字。
她將布包更緊地揣入懷中,鄭重地應道:“王妃娘娘放心,老奴親自去莊子上盯著,絕不會出任何紕漏,也絕不讓外人發現分毫!”
說完,柳嬤嬤便腳步匆匆地退了下去,立刻去安排馬車。
柳嬤嬤帶著那個要命的布包離開了,可程錦瑟卻覺得,屋子裡那股陰魂不散的怪味,依舊濃得化不開。
她抬起手,湊到自己的衣袖前聞了聞。
果然,那股混雜著土腥和苦藥的味道,已經牢牢地沾染在了她的衣服上。
程錦瑟不確定這殘留的味道,會不會同樣引發蕭雲湛體內的劇毒。
但她絕不敢去賭!
“來人!”她喊道。
一個小丫鬟立刻跑了進來:“王妃有何吩咐?”
“馬上去告訴聽竹,今日給王爺調理的藥,不必熬了!”
“是!”
程錦瑟一刻也不敢在屋裡多待。
她快步走到院子裡,在院中站了許久,直到感覺身上都沾染了草木的氣息,才轉身回了自己的臥房。
“觀菊!備水!我要沐浴!”
她要將自己從頭到腳,徹徹底底地洗乾淨!
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程錦瑟仍覺得不放心。
擔心頭髮上也會有味道殘留,她又讓觀菊打來清水,仔仔細細地將頭髮也徹底清洗了一遍。
直到自己身上再聞不到一絲一毫那“牽機引”的味道,只剩下乾淨的皂角清香和自己常用的薰香氣息,程錦瑟才鬆口氣,坐在了梳妝檯前。
烏黑溼潤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她的肩頭,觀菊拿著柔軟的布巾,跪坐在她身後,輕柔而細緻地替她擦拭著頭髮。
銅鏡裡的女子,面色因沐浴而泛著淡淡的紅暈,一雙杏眼卻清冷如水,沉靜得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少女。
“聽竹,王爺此刻在做甚麼?”
程錦瑟見聽竹進了屋,輕聲問道。
聽竹恭敬回答:“王爺知曉李太醫離開後,便召了宋恪大人和幾位幕僚在書房議事,到現在還未結束。”
程錦瑟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蕭雲湛看似病弱,不理朝政,實則暗中運籌帷幄,從未有一刻鬆懈。
李文彥今日奉旨前來,這麼大的動靜,他不可能不與幕僚商議應對之策。
程錦瑟吩咐道,“你派人去書房外候著,告訴宋恪一聲,若是王爺議事完了,便立刻來知會我。我有萬分要緊的事,要同王爺商議。”
“是。”
聽竹應聲退下安排。
屋子裡只剩下觀菊為程錦瑟輕柔地擦拭著溼發。
程錦瑟垂眸端坐,思緒卻已經飄遠。
今日雖然用計暫時穩住了李文彥,拿到了藥引,但這件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她騙李文彥說會過兩日再動手,若兩日之後,蕭雲湛依舊安然無恙,蕭雲啟必定會起疑。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自己這個負責“投毒”的人。
她必須在那之前,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蕭雲啟和李文彥這對本就脆弱的“主僕”,徹底反目成仇。
蕭雲啟信不過李文彥,李文彥又懼怕蕭雲啟。
這兩人之間的信任,薄得像一張紙,想要離間他們,應該不難……
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蕭雲啟徹底認定李文彥背叛了他的契機……
程錦瑟想得出了神,絲毫沒有注意到,宋恪推著蕭雲湛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