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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在擔心我?

2026-05-24 作者:葡萄椰椰

第43章 你在擔心我?

蕭雲湛自兩年前病倒,便再也沒有踏出過這間臥房半步。

最嚴重的時候,他整日昏睡,與死無異。

他早已習慣了這方寸之地的黑暗與孤寂,對“外出”二字,不敢有半分奢望。

可現在,程錦瑟卻親手為他造了一個“希望”,告訴他,他可以出去了。

程錦瑟見他不語,以為他有所顧慮,柔聲勸道:“王爺,可要現在試試?若有哪裡不合適,妾身再讓將作監的人去改。”

蕭雲湛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

他看了一眼宋恪。

宋恪立刻會意,小心地將他從榻上抱起,穩穩地放在了輪椅上。

程錦瑟繞到輪椅後,輕聲道:“王爺,妾身推您出去走走?”

“……嗯。”

得到他的回應,程錦瑟便推著輪椅向門外走去。

初秋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瞬間傾瀉而下,將兩人籠罩其中。

蕭雲湛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這樣明媚的陽光了?

這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

程錦瑟推著他,在院中的石子路上慢慢走著,步伐輕緩,生怕有一絲顛簸。

宋恪跟在後面,見王爺靠坐在輪椅上,神情雖看不出喜怒,緊繃的下頜線卻柔和了些許,總算放下心來。

他想起一事,便對著兩人稟道:“王爺,王妃,三日後,宮中設宴賞菊,往年殿下都稱病未去。如今殿下有了輪椅,不知此次宮宴,可要去參加?”

賞菊宴?

程錦瑟的心一沉。

宮中宴席,從來都不是吃喝賞玩那麼簡單,而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人多口雜,步步都是算計,需要格外小心。

蕭雲湛的身子才剛剛有了起色,內裡的虧空遠非一日可補,最是需要靜養,哪裡經得起那樣的場合與精力消耗?

還是留在王府為妙。

程錦瑟自己也不想去。

一旦進宮,便要面對笑裡藏刀的皇后,應付太子一黨或明或暗的試探與刁難。

可她的身份是辰王妃,這樣的宮廷宴請,避無可避。

她必須去!

程錦瑟嘆口氣,正想勸蕭雲湛別去,卻聽他已回道:“去。”

程錦瑟怔住了,趕忙勸道:“王爺,您的身體……這樣的宴會,還是等日後徹底康復了再去吧。”

“無妨。”

蕭雲湛回答得很乾脆,不容商量。

看著程錦瑟蹙起的眉頭,那份真切的擔憂幾乎要從她眼中溢位來,蕭雲湛冰封的心湖,泛起了漣漪。

鬼使神差地,他多解釋了幾句。

“本王‘病’了這麼久,外頭那些人,怕是早就忘了本王的樣子。若再不露面,他們只會愈發無法無天。這次去,就是要讓他們看看,本王還死不了。”

他的話裡,帶著凜冽的鋒芒。

程錦瑟聽懂了。

這是政治上的考量,是身為皇子的必然。

他決定了的事情,自己再勸也無用。

她頓感無力,低低地應了一聲:“是。那……妾身回去後,將宴上需注意的事項都一一列出,殿下務必當心。”

“嗯。”蕭雲湛點了點頭,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些,“你放心。”

宋恪在一旁聽著,心中捲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流言蜚語,從王爺病倒那天起就沒斷過,這多年來,何時見王爺在意過?

宋恪思來想去,最後只想得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王爺此行,怕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給王妃撐腰!

是了!

若王爺不去,王妃孤身赴宴,以太子和皇后那邊的手段,定會想方設法地讓她當眾出醜,讓她難堪。

王爺若是去了,太子自然會有所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想通了這一層,宋恪再看自家王爺的眼神,就變得複雜。

程錦瑟不知道宋恪的想法。

她覺得心裡悶悶的,像是被一塊石頭堵住。

院中的花開得正好,秋風送來陣陣桂香,她卻無心欣賞

蕭雲湛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方才推他出來時,程錦瑟眼角眉梢都帶著笑,現下卻不再說話,眉頭也皺起了。

“錦瑟。”蕭雲湛忽然開口。

程錦瑟停下腳步,低聲應道:“王爺有何吩咐?”

“為何不高興?”

蕭雲湛側頭問她,聲音很輕。

程錦瑟沉默了片刻,才悶悶地回答:“妾身只是……擔心王爺的身體。”

蕭雲湛緩緩轉過頭,墨色的眼瞳定定地望著她。

秋日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蒼白的膚色映襯得近乎透明。

“你擔心我?”蕭雲湛問。

這是甚麼廢話?

自己為他製藥,為他診脈,為他徹夜不眠地研究醫案,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他竟問出這樣一句?

程錦瑟既委屈又有些生氣,可她怎能對著蕭雲湛表現出來?

程錦瑟垂下眼簾,淡淡地道:“王爺是妾身的夫君,妾身自然是擔心的。”

每一個字,都透著疏離與規矩。

她不等蕭雲湛再開口,便福了福身子:“時辰不早,妾身先告退了。”

說罷轉身快步離去。

蕭雲湛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愣住了。

良久,一聲極輕的低笑,從他唇邊逸出。

原來,她也會生氣。

比起那些溫順恭敬的言語,她方才那壓抑著怒氣的模樣,反倒讓他覺得,無比真實……

程錦瑟幾乎是逃回自己院子的。

一進屋,她就懊惱地扶住了額頭。

自己剛才……

是怎麼了?

怎麼能用那種態度同蕭雲湛說話?

簡直是失禮至極!

不知從何時起,她在蕭雲湛面前,竟變得如此不設防。

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輕易牽動她的心緒。

是因為他這幾日對自己太好了嗎?

好到讓她忘了彼此的身份,忘了最初的戒備,竟敢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程錦瑟煩躁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出腦海。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告誡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三日後的賞菊宴。

既然蕭雲湛執意要去,那她就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確保他萬無一失。

想到這裡,她立刻定了心神,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

她仔仔細細寫下宴會當天需要注意的所有事項。

從飲食到衣著,從隨身攜帶的薰香到可能遇到的突發狀況,事無鉅細,一一羅列。

到了賞菊宴這日清晨,天還未亮,她便親手在小廚房裡,依著醫書上的方子,為蕭雲湛熬製了一碗固本培元的湯藥。

這湯藥能在他體內形成一道屏障,護住他的元氣。

出發前,她親自端著藥,看著蕭雲湛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隨後,她又取出一個精緻的香囊,遞到他面前。

“王爺,這是妾身用幾味安神護心的藥材製成的,您隨身佩戴,可保心脈安穩。即便宴會上有甚麼意外,也能為您爭取到回府救治的時機。”

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房中,從妝匣裡取出了另一個香囊。

那香囊的樣式、繡工,與太子交給她的那個一模一樣,是她特意讓吳嬤嬤找了京城最好的繡娘仿製的。

只是,裡面的香料,早已被她替換。

氣味聞著一般無二,卻獨獨少了一味與蕭雲湛體內奇毒相沖的甘松。

她將這枚仿製香囊系在自己腰間,踩著腳凳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車廂內,蕭雲湛早已在裡面等著。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錦袍,領口與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清貴。

許是喝了藥的緣故,他的精神看起來不錯。

因為空間狹小,兩人距離很近。

程錦瑟聞著鼻尖清冷的龍涎香氣,臉上微微發燙,下意識往旁挪了挪。

卻不曾察覺,那一瞬,蕭雲湛的目光已落在她腰間的香囊上。

他眼中的那點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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