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舉國同慶
正殿內,宮人們已迅速行動起來。
產房是早已佈置妥當的東暖閣,此時門戶大開,熱水,乾淨的布巾,剪刀,參片等物一應俱全,有條不紊地運送進去。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藥味。
江玉慈已被攙扶進了產房,躺在早已鋪好厚軟褥子的產床上。
陣痛越來越密集,她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痛撥出聲,汗水已浸溼了鬢髮。
“娘娘,放鬆,跟著老奴的節奏呼吸……”
為首的張嬤嬤經驗老道,一邊檢查宮口開的情況,一邊溫聲指導。
殷執聿趕到時,他心頭一揪,就要往裡衝。
“皇上!產房汙穢,您不能進去!”
張嬤嬤和春桃等人連忙攔住。
自古產房被視為血汙之地,男子,尤其是君王,是絕不能進入的,怕衝撞了龍氣。
“讓開!” 殷執聿厲聲喝道。
他此刻聽不進任何規矩道理。
“皇上!祖宗規矩,產房乃血光之地,男子入內,尤其……尤其您是萬乘之尊,恐有不吉啊!”
張嬤嬤額頭抵地,卻仍死死擋著。
“朕說,讓開!” 殷執聿的聲音陡然拔高,“甚麼汙穢,甚麼不吉,裡面是朕的女人,在為朕生兒育女!”
“她此刻正在受苦,朕卻要因為這勞什子規矩,隔著一道門乾等著?!給朕滾開!”
他積威甚重,此刻怒極,張嬤嬤和春桃等人只覺得腿腳發軟。
但她們更怕皇帝真闖進去,萬一……那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三思啊!” 康祿也跪下了,壯著膽子勸道,“皇貴妃娘娘吉人天相,有太醫和嬤嬤們照看,定能平安生產,您萬金之軀,實在不宜入內……”
“康祿!連你也要攔朕?!”
殷執聿一腳踹在康祿肩頭,將他踹得一個趔趄。
他正要不管不顧地推開眼前的人,產房內忽然傳來江玉慈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
隨即,是她虛弱的聲音,帶著喘息,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皇……皇上……別……別進來……”
殷執聿渾身一震,動作猛地頓住。
“臣妾……臣妾沒事……”
江玉慈似乎用盡了力氣,聲音微弱,“您在外面……等臣妾……和孩子……規矩……不可破……臣妾求您……”
她知道殷執聿的心意,知道他擔心她,不顧規矩想陪著她。
可正因為知道,她才更不能讓他進來。
君王入產房,若是平安順遂還好,若稍有差池,哪怕與她生產無關,都會被歸咎於此,成為他帝王生涯的汙點,成為前朝後宮攻訐他的把柄。
她不能讓他冒這個險,一絲一毫都不能。
殷執聿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她強忍痛苦,卻還要分出心神來勸阻他的聲音,心臟又酸又疼。
又是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江玉慈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她死死咬住嘴唇,將那痛楚嚥了回去,唯恐讓外面的人更擔心。
殷執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翻湧的怒火和焦躁被強行壓下。
他不再試圖往裡衝,但也沒有退開,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產房門口,隔著那道門簾。
“好,朕不進去,你若是疼,若是難受,就喊出來,別忍著,朕就在這兒陪著你,守著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江玉慈聽到他的話,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混合著汗水滑落枕邊。
“皇上……” 她哽咽著,想說甚麼,卻被下一波陣痛打斷。
“娘娘,別說話了,省著力氣,跟著老奴,呼氣——吸氣——用力!”
張嬤嬤見皇帝不再硬闖,鬆了口氣,連忙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江玉慈身上,指揮著她用力。
康祿和春桃等人跪在地上,冷汗溼透了後背。
皇帝雖然不進去了,但這般守在產房門口,同樣前所未有,於禮不合。
可此時此刻,誰也不敢再勸一個字。
天色,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終於——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如同天籟。
“生了!生了!是一位小皇子!” 穩婆歡喜的聲音帶著顫抖。
殷執聿猛地抬頭,要再次衝進去,但腳步在門檻前硬生生剎住。
“餈餈,餈餈你怎麼樣?!” 他急聲問。
“恭喜皇上!娘娘很好,只是還有些脫力,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裡面的嬤嬤連忙回道,聲音也滿是喜氣。
很快,第二聲同樣響亮的啼哭接踵而至。
“出來了!又是一位小皇子!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兩位健健康康的小皇子!雙龍呈祥啊!”
雙生皇子!
殷執聿緊繃了半夜的身體驟然一鬆,竟有些站立不穩,扶住了門框。
他臉上露出笑容,幾乎要大笑出聲,眼眶卻有些發熱。
“賞!重賞!承禧宮上下,統統有賞!”
產房門簾被掀開,張嬤嬤抱著兩個明黃色襁褓,喜氣洋洋地出來報喜。
殷執聿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個,看著那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抱著孩子,看向產房內。
裡面已經收拾過,血腥氣淡了許多。
江玉慈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被自己咬破了,但眼神清亮,正溫柔地看向他這邊。
殷執聿再也顧不得甚麼規矩,抱著孩子,大步走了進去。
“餈餈……” 他在床邊坐下,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緊緊握住江玉慈冰涼的手。
他聲音沙啞,“辛苦你了,謝謝你。”
江玉慈虛弱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懷裡的襁褓上,又看向旁邊嬤嬤抱著的另一個。
“孩子們……都好?” 她問,聲音低微。
“好,都好!你看,多像你,也像朕。”
殷執聿將孩子輕輕放在她枕邊,讓她能看得更清楚。
江玉慈看著兩個並排的小傢伙,嘴角努力向上彎起,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殷執聿俯身,在她汗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珍重的吻。
“好好休息,朕和兒子們,都在這兒陪著你。”
江玉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懷胎九月生下的皇子,一個叫殷澤,一個叫殷渠。
殷執聿大喜,大赦天下,舉國同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