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七個月後
江玉慈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靜靜聽著。
“她入宮這些年，哀家也看著，心思也算不上頂頂純善，但若說真有多麼歹毒的心腸，倒也不至於。”
太后緩緩說道，語氣平和，“她那個母親王氏，哀家是知道的，眼皮子淺，心腸也窄，教出來的女兒，難免也帶了幾分小家子氣，行事不夠大氣，可若說皇后她自個兒，真要害你腹中孩兒，哀家覺著，她未必有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
江玉慈微微抬眸，看向太后。
太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玉慈臉上：“皇帝這次，是動了真怒，皇后……這次是受了母家的連累，也是被她那個不成器的母親拖累了。”
“那王氏，哀家早就看不慣，心思惡毒，攪風攪雨，皇帝沒因此廢后，一是顧念著皇后終究是中宮，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二來……”
她頓了頓，看著江玉慈的眼睛，語氣更加溫和：“也是念在，皇后她終究沒有親手害過你，這次的事，她是受了無妄之災，皇帝心裡清楚，你也清楚，所以，皇帝留了她的後位，給她留了最後的體面。”
江玉慈心中明瞭。
太后這是在點醒她，也是在安撫她。
“太后娘娘明鑑。” 江玉慈低下頭，“臣妾明白，皇上將宮務交予臣妾，是信任，亦是重擔，臣妾定當恪守本分，不敢有絲毫僭越之心，皇后娘娘鳳體違和，臣妾只盼娘娘能早日康復，重掌鳳印。”
太后聽了，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個懂事的，也是個有福氣的，皇帝疼你，是你的造化，你如今有了身子，又掌了權柄，不知多少人眼紅心熱。”
“往後，更要謹言慎行，行事公允，莫要授人以柄，哀家老了，也管不了許多，只盼著你們都能安安生生的，為皇帝開枝散葉，和睦宮闈，便是大周的福氣了。”
“臣妾謹遵太后娘娘教誨，定當牢記於心。” 江玉慈再次鄭重應下。
太后又拉著她說了會兒話，多是囑咐她養胎的事宜，賞賜了些補品藥材，方才起身離去。
送走太后，江玉慈回到內殿，靠在軟榻上，才覺得一絲疲憊湧了上來。
春桃奉上溫度適口的紅棗燕窩羹，輕聲道：“娘娘，用些羹湯吧，壓壓驚，也補補身子，您早膳都沒用多少。”
江玉慈接過，小口喝著。
溫熱的羹湯滑入喉嚨，帶來些許暖意。
她看著殿內熟悉的陳設，想著太后方才的話。
“春桃，” 江玉慈放下湯盞，聲音平靜，“將太后賞的藥材好生收起來，另外，傳本宮的話，從今日起，承禧宮上下，更要謹言慎行，當差辦事，務必更加仔細小心。”
“宮中若有流言蜚語，一概不必理會，但若有人膽敢怠慢，陽奉陰違，或在外頭藉著本宮的名義生事，一律嚴懲不貸。”
“是，娘娘，奴婢明白。” 春桃鄭重應下。
她知道，從今日起，承禧宮便是這後宮真正的權力中心，也是所有明槍暗箭的靶心。
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更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
宮牆內的日子在看似平靜的波濤下靜靜流淌。
自那道震動前朝後宮的旨意頒佈，已過去了七個月。
江玉慈斜倚在臨窗的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銀狐皮毯，小腹高高隆起，已是足月將產的姿態。
九個多月的身孕，讓她原本纖細的身形變得豐腴許多，臉頰也圓潤了些。
只是行動間，已顯笨重，大部分時間都需要靜臥安胎。
她手中正拿著一本賬冊，細細看著，偶爾用硃筆批註一二。
春桃侍立在一旁，手裡捧著暖爐和溫熱的手巾，隨時準備伺候。
殿內還候著幾位掌事宮女和嬤嬤，都是她提拔上來的心腹，如今幫她處理著六宮瑣事。
“娘娘，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睛吧。” 春桃輕聲勸道，將溫熱的帕子遞過去，“太醫說了，您如今最忌勞神。”
江玉慈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將賬冊合上，遞給旁邊一位掌事宮女。
“就按方才說的辦，用度開支務必清晰，各宮份例按時發放，不得剋扣，但若有人敢虛報冒領，也絕不輕饒。”
“是，娘娘。” 掌事宮女恭敬接過賬冊，退了下去。
“內務府新送來那批江南進貢的雲錦和貂皮，本宮看過了，成色不錯，除了按例留給皇后的份例，其餘的分作幾份，德妃，賢妃都送去些。” 江玉慈又吩咐另一人道。
她掌權之後，並未一味獨攬或剋扣，反而在份例用度上更加公允，甚至時常貼補那些不得寵或位份低的妃嬪。
“娘娘仁厚，奴婢這就去辦。”
待人都退下，殿內只餘心腹，江玉慈才輕輕舒了口氣，手不自覺地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觸控，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頂得肚皮鼓起一個小包。
“又調皮了。”
“小皇子定然是個健康活潑的。” 春桃也笑著湊過來看。
“娘娘近日胃口可還好？御膳房新燉了燕窩牛乳羹，小火煨著呢，要不要用一些？”
“暫且不用，方才用了點心，還不餓。”
江玉慈搖搖頭，懷孕至今，除了早期有些害喜，後面倒是順遂。
太醫請平安脈也說胎象穩固，只是臨近產期，身子愈發沉重，雙腿也有些浮腫，夜間時常抽筋，睡得不太安穩。
“娘娘，您這肚子瞧著比尋常婦人大些，太醫可說了，會不會是雙生子？” 另一個心腹嬤嬤笑著問道。
江玉慈眸光微動，笑意更深了些：“太醫只說胎象強健，並未明言，是男是女，是單是雙，都是上天的恩賜，平安健康就好。”
正說著，殿外傳來太監的通稟聲：“啟稟皇貴妃娘娘，德妃娘娘，賢妃娘娘正在殿外候著。”
“請她們進來吧。” 江玉慈在春桃的攙扶下，緩緩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鬢髮和衣襟。
宮女們立刻搬來繡墩，眾人依次落座。
德妃一進來就問道：“你今日氣色瞧著不錯，身子可還爽利？昨夜睡得可安穩？”
“勞德妃姐姐掛心，一切都好，只是身子重了，難免有些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