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沒福氣的
皇后被宮人是架著拖出去的,她最後看向殷執聿和江玉慈的一眼,卻終究甚麼也沒能說出口。
德妃垂眸斂目,姿態恭謹,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架空皇后至此,與廢后何異?
這比廢后更狠,是將皇后的臉面和尊嚴徹底踩在了腳下,卻還要她頂著那頂沉重的鳳冠,做一個活生生的笑話。
殷執聿坐在御案後,他看向江玉慈。
“餈餈,” 他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上前來。”
江玉慈依言,向前幾步,走到御案前:“臣妾在。”
殷執聿從御案後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她面前。
“皇后鳳體違和,需長期靜養,後宮諸事繁雜,不可無人主理。”
“你入宮以來,賢德溫婉,處事公允,更於社稷有功,懷有龍嗣,朕思慮再三,六宮之事,交予你手,最為妥帖。”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康祿,傳朕旨意——”
“皇貴妃江氏,端敏慧嘉,柔明毓德,堪為六宮表率,即日起,命皇貴妃江玉慈,攝六宮事,統領後宮。”
“凡宮中人事任免,賞罰升降,妃嬪管教,一應用度開支,皆由皇貴妃裁決定奪,無需再經鳳棲宮,皇后需靜養,不得干涉。”
“著自今日起,後宮所有嬪妃,皇子,公主,入宮命婦,每日需至承禧宮向皇貴妃請安,行主母之禮。”
“宮中祭祀,家廟行禮等事宜,由皇貴妃代行正妻之禮,主持祭典,皇后因鳳體之故,可免勞累,安心靜養。”
“皇貴妃月例,膳食,藥材,衣料,珍寶用度,皆比照皇后份例,內務府需優先供奉,不得怠慢,御膳房一應供應,以皇貴妃為先。”
“另,侍寢之事,今後不再循翻牌舊例,朕日常起居,多宿於承禧宮,節慶、宮宴、祭祀、出宮巡遊等事宜,皇貴妃隨侍在側,儀同正妻。”
“特許皇貴妃,於常服,禮服中,可用明黃色,鳳紋,翟衣等制,出行可用鳳輦,依皇后規格配置儀仗,幡旗,後宮妃嬪,內外命婦,見皇貴妃,行拜見皇后之大禮,不得有誤。”
一道道旨意,震撼著殿內德妃以及侍立太監宮女們的心神。
這已不僅僅是暫代六宮事了。
“臣妾叩謝皇上天恩,皇上隆恩,委以重任,臣妾惶恐,唯恐才疏德薄,有負聖望,皇命如山,臣妾不敢推辭。”
“自當竭盡駑鈍,恪守宮規,勤勉奉上,公正處事,統領六宮,和睦妃嬪,悉心照料皇子公主,以報皇上信重之恩,以全中宮靜養之德,定不負皇上所託。”
殷執聿拍了拍她的手,對旁邊侍立的康公公吩咐道:“擬旨,昭告六宮,曉諭內外,即日起,後宮諸事,皆以皇貴妃之命為準,再有怠慢皇貴妃,不遵其令者,以不敬之罪論處。”
“是!” 康祿躬身應下,心中凜然。
這道旨意一旦明發,皇貴妃的權勢,將真正如日中天。
“德妃。” 殷執聿又看向一旁的德妃。
“臣妾在。” 德妃連忙應聲。
“你素來穩重,與皇貴妃交好,日後,你要多協助皇貴妃,打理宮務,和睦宮闈。”
“臣妾謹遵聖諭,定當盡心竭力,輔佐皇貴妃妹妹。”
“嗯,都退下吧。皇貴妃昨夜受驚,又接此重任,回去好生歇息,朕晚些時候去看你。” 殷執聿語氣溫和。
“臣妾告退。” 江玉慈與德妃再次行禮,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從御書房出來,日頭已高,明晃晃的陽光灑在漢白玉鋪就的宮道上,有些刺眼。
江玉慈與德妃並肩而行,兩人之間一時無話。
方才御書房內那道石破天驚的旨意,仍在兩人心中激盪。
“妹妹,” 德妃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皇上此番……恩寵過甚,你肩上的擔子,怕是要重上千鈞了。”
江玉慈腳步未停:“姐姐說的是,皇上的恩典,是福也是禍,往後,還需姐姐多多提點幫襯。
“這是自然。” 德妃點頭,語氣誠懇,“你如今身子重,又要操勞宮務,萬事皆要小心,若有需要,隨時派人來叫我。”
“謝姐姐。” 江玉慈真心道謝。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德妃回自己宮中,江玉慈則乘上步輦,返回承禧宮。
步輦緩緩而行,江玉慈靠在軟墊上,微闔著眼。
回到承禧宮,宮門前侍立的太監宮女們神色比往日更加恭謹。
江玉慈剛下步輦,春桃便迎了上來,低聲道:“娘娘,太后娘娘來了,正在正殿等您。”
太后?江玉慈心頭微動。
“本宮知道了。” 江玉慈整理了一下並無凌亂的鬢髮和衣襟,定了定神,穩步向正殿走去。
殿內,太后正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手中撚著一串佛串。
她今日穿著家常的沉香色萬字紋常服,頭上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江玉慈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快起來,到哀家身邊來坐。”
太后的聲音溫和平緩,“聽聞昨夜鳳棲宮那邊鬧了不小的動靜,你懷著身子,可受了驚嚇?快讓哀家瞧瞧。”
江玉慈依言起身:“勞太后娘娘掛心,臣妾無事,只是虛驚一場。”
她將昨夜之事,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太后靜靜地聽著,手中撚動佛珠的動作未停。
聽到宜鳶被處置,她只是微微頷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太后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江玉慈的手背。
“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最是金貴,可要仔細著些,莫要再涉險地,皇帝將六宮之事託付於你,是看重你,也是體恤皇后病中辛苦,但你也要量力而行,莫要太過操勞,傷了身子和腹中皇嗣。”
“臣妾謹記太后娘娘教誨。” 江玉慈乖巧應道。
太后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又嘆了口氣。
她的目光望向殿外某處虛空,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皇后那孩子……也是個沒福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