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賜毒酒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栽贓陷害,就是下毒殺人,就是差點將本宮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江玉慈搖頭,“若非賢妃及時察覺,皇后一旦毒發,本宮便是百口莫辯,屆時,不僅本宮自身難保,連本宮腹中的孩兒,也要受你連累,宜鳶,你這根本不是保護,你這是將本宮架在火上烤,你是要害死本宮!”
宜鳶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看向江玉慈,眼中全是慌亂:“不……不是的娘娘!我沒想害您!我只是想除掉那些壞人!”
“皇后死了,陛下會更疼您,德妃娘娘做了皇后,也會對您好……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
“你只是被你的自以為是矇蔽了雙眼。” 德妃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宜鳶,你可知,你這般作為,與那些你想除掉的人,又有何異?甚至更為可怕,因為你藏在暗處,用的是最陰毒的手段,還自以為是在行正義之事。”
宜鳶呆住了,可是,她明明只是想保護娘娘啊……
“娘娘……” 她顫抖著,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也說不出來了。
江玉慈閉上了眼睛,掩去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許久,她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決斷。
“宜鳶,你承認下毒謀害皇后,栽贓構陷楚常在,王夫人,意圖攪亂後宮,其心可誅,罪不容赦,本宮會給皇后,給陛下,給六宮一個交代。”
宜鳶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不是死於慎刑司的酷刑,就是死於一杯鴆酒,或是一條白綾。
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竟沒有多少恐懼,只有無盡的茫然。
江玉慈對著春桃耳語一番,春桃面色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下去了。
江玉慈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對德妃道:“德妃姐姐,今夜之事,牽扯甚廣,尤其是涉及皇后安危,宜鳶的口供,需得如實記錄在案。至於如何處置她,以及如何向皇后和陛下回稟……”
她頓了頓,看向德妃:“還請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德妃也站起身來,握住江玉慈微微發涼的手,溫聲道。
“妹妹放心,此事關乎後宮安寧,毒殺中宮的大罪,我自當與妹妹一同,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陛下和皇后。”
德妃的話音剛落,春桃便帶著兩名太監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低著頭,看不清面容的老嬤嬤。
那老嬤嬤手中端著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白玉酒壺和一隻同色的酒杯。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那玉壺玉杯溫潤剔透。
宜鳶的目光落在那個托盤上,瞳孔驟然緊縮。
江玉慈沒有看宜鳶,只是對著那老嬤嬤微微頷首。
老嬤嬤上前一步,動作熟練而無聲地執起酒壺,將壺中猩紅如血的液體,緩緩注入玉杯之中。
德妃別開了眼,不忍再看。
老嬤嬤端著那杯斟滿毒酒的玉杯,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宜鳶。
宜鳶看著那杯越來越近的毒酒,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娘娘……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饒奴婢一命!”
宜鳶猛地掙扎起來,涕淚橫流,想要爬向江玉慈,卻被身後的太監死死按住。
江玉慈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宜鳶,你罪孽深重,無可寬宥,念在你侍奉一場,本宮賜你全屍,留你體面,這杯酒,你安心上路吧。”
宜鳶拼命掙扎,但哪裡抵得過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
老嬤嬤面無表情,上前一步,一手捏開她的下巴,另一隻手穩穩地將那杯毒酒,盡數灌入了她的口中。
“咳咳……嘔……”
宜鳶被嗆得劇烈咳嗽,想要吐出來,卻被老嬤嬤死死捂住嘴,強迫她嚥了下去。
辛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燒灼般的劇痛。
她猛地瞪大眼睛,四肢開始痙攣抽搐,嘴角緩緩溢位一縷黑紅色的血跡,蜿蜒而下,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瞳孔開始渙散,死死盯著江玉慈背影的目光,漸漸失去了焦距。
最終她頭一歪,整個人癱軟下去,再無生息。
老嬤嬤上前,探了探宜鳶的鼻息和頸側,然後恭敬地退後一步。
“回稟娘娘,人已伏法。”
江玉慈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拖下去,按規矩處置了。”
“是。” 太監們應聲,動作麻利地將宜鳶的屍身用早已備好的草蓆捲起,迅速抬了出去。
老嬤嬤也悄無聲息地退下,帶走了那個盛著毒酒的空杯和托盤,彷彿從未出現過。
轉眼間,殿內只剩下江玉慈,德妃和春桃。
德妃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江玉慈身邊,低聲道:“妹妹,事已至此,人死債消,你……節哀。”
“春桃,帶人將這裡清理乾淨。” 江玉慈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明白。” 春桃連忙應下。
“德妃姐姐,天色不早了,你也受驚了,先回去歇息吧。”
江玉慈對德妃道,“明日一早,我們一同去面見陛下和皇后,將此事做個了結。”
德妃點點頭:“妹妹也早些安置,你如今懷著身孕,切莫太過勞神傷身,一切,等明日見了陛下再說。”
……
京城外,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濃重的夜色中,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馬車顛簸,車內一片昏暗。
宜鳶只覺得喉嚨火燒火燎地疼,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全身的骨頭也像散了架。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搖晃的車頂和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的晨光。
這是哪裡?她不是死了嗎?那杯毒酒……鶴頂紅……
她猛地咳嗽起來,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現身體虛弱無力。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上,身下鋪著粗糙的草墊,身上蓋著一件半舊的棉襖。
馬車裡除了她,空無一人。
這是怎麼回事?她沒死?
宜鳶強撐著坐起來,靠在車壁上,急促地喘息著。
就在這時,她碰到了身邊的一個硬物。低頭看去,是一個灰布包袱。
她顫抖著手,將包袱解開。
裡面是幾錠銀子,一些散碎銀兩,還有幾件乾淨的粗布衣裳。
在銀子和衣服上面,還放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宜鳶的心猛地一跳,她抓起那封信,手指顫抖地開啟。
信紙是普通的宣紙,上面的字跡工整清秀,她卻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