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是真的想幫您
夜色如墨，承禧宮內卻燈火通明。
正殿內，江玉慈端坐於上首，德妃坐在她下首，春桃侍立在江玉慈身側，皆是面色凝重。
殿中央，宜鳶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地上，額頭的傷口已簡單處理過。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辯駁。
從鳳棲宮回來的路上，江玉慈一言未發。
“都退下，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殿十步之內。”
宮人們屏息斂氣，迅速而有序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江玉慈，德妃，春桃，以及跪著的宜鳶。
“宜鳶，” 江玉慈終於開口，“坤寧宮門前，賢妃指控你時，你尚且能言善辯，哭喊冤枉，怎麼到了本宮面前，反倒成了鋸嘴的葫蘆？”
宜鳶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依舊沉默。
“本宮給你機會，讓你自己說。”
江玉慈道，“你為何要在送給皇后的點心裡下毒？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你的目的是甚麼？是毒殺皇后，嫁禍於本宮，一箭雙鵰？”
“還是說，” 江玉慈的目光直射向宜鳶，“你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只是皇后？”
宜鳶猛地一震，倏地抬起頭，看向江玉慈。
“娘娘……” 宜鳶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嘶啞。
“本宮耐心有限。” 江玉慈繼續道，“你只有一次機會，說實話，或許本宮還能念在你侍奉一場，給你一個痛快。”
“若再有半句虛言，本宮有的是法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罰，你大可一一嘗過。”
德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春桃則緊緊盯著宜鳶，眼中全是憤怒。
這個看似溫順的宮女，竟然藏著如此歹毒的心腸，還差點害了娘娘！
宜鳶想，或許從她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呵……” 宜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沒有了之前的惶恐，只剩下麻木的平靜。
“娘娘果然……甚麼都瞞不過您，是，毒是我下的，在給皇后娘娘的點心裡。”
江玉慈眼神微凝，沒有打斷她。
“但毒死皇后，嫁禍給您，並不是我的目的。”
宜鳶扯了扯嘴角，“或者說，那只是順帶，我真正要除掉的，是所有可能威脅到您，威脅到您腹中龍胎的人。”
德妃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江玉慈示意她繼續。
“楚常在和王夫人，她們的確動了心思，但她們甚麼都沒有做。”
“所以，從一開始，楚常在下毒謀害本宮之事，就是子虛烏有？”
“是，也不是。” 宜鳶看著她，“楚常在的確想害您，她只是沒來得及出手，就被我搶先了一步。”
“你？” 春桃忍不住失聲。
宜鳶的目光轉向春桃，那目光讓春桃後背一涼。
“沒錯，是我，那天，春桃姐姐您不是覺得那酸梅湯味道有異，堅持要用銀針驗毒嗎？”
春桃瞳孔驟縮，猛地想起那天的情景。
“銀針變黑，不是因為酸梅湯本身有毒，是因為我的指甲裡，藏了能令銀針發黑的藥物。”
“就在您接過湯碗，準備用銀針試探的時候，我的手指拂過了碗沿，那藥粉，遇水則融，無色無味，但能令銀針變色。”
殿內一片死寂。
春桃的臉色變得慘白，她回憶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原來，那銀針變黑，不是酸梅湯有毒，而是宜鳶做了手腳。
她故意製造了下毒的假象，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那碗酸梅湯，進而扯出了楚常在和王夫人。
“然後呢？” 江玉慈問。
“然後？” 宜鳶扯了扯嘴角，“然後就有了後面的事，淋月被查，楚常在和王夫人被揪出來，至於楚常在，她本就有害您之心，也不算冤枉，我只是讓這一切提前發生，並且讓事情看起來更嚴重一些罷了。”
“所以，根本就沒有甚麼漆盒藏毒，嫁禍楚常在一事？”
德妃緩緩開口，“從頭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劃，利用她們本就存在的惡意，將事情鬧大，借陛下的手替你清除障礙？”
“德妃娘娘明鑑。” 宜鳶看向德妃。
“王夫人憎恨皇貴妃得寵，楚常在嫉妒您有孕，她們都想對您不利，我不過是……推了她們一把，至於皇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她統領六宮，卻縱容其母作惡，本就不配為中宮！我給她下毒，若成功，她便悄無聲息地病故。”
“無論成敗，皇后的位置也岌岌可危，您若是登上後位，那是最好，若德妃登上後位，以她的賢德，必能善待您和皇嗣，後宮也將真正安寧。”
她一口氣說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垮了下去，癱軟在地上，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江玉慈震驚不已。
原來如此，原來從酸梅湯事件開始，就是一個局。
楚常在和王夫人的確該死，但以這種方式被揭露，被利用……皇后也險些喪命……
“你背後，是誰？” 良久，江玉慈才緩緩開口。
如此周密的心機，如此狠辣的手段，不是一個普通宮女該有的。
“沒有誰，娘娘，我背後，沒有任何人。” 她的聲音很輕，“從始至終，都只有我自己，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傷害您，傷害小皇子。”
她抬起眼，看向江玉慈：“娘娘，您信嗎？我是真心仰慕您，真心想保護您的，這後宮太髒了，每個人都想害您。”
“楚常在，王夫人，皇后……她們都該死！只有把她們都除掉，您和小皇子才能安全。”
“我知道我用的方法不對，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但我不後悔。至少，楚常在和王夫人死了，皇后也快完了……她們再也不能傷害您了……”
宜鳶變了音調：“娘娘可記得柳墨？那日黎氏將迷情藥給了柳墨，讓柳墨玷汙您，我便將這藥下到柳墨身上，讓他嚐嚐那樣的滋味，我是真心敬您，真的想幫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