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眼眶紅了
“藥都按時喝了,許是孩子鬧騰,過些日子就好了。”
江玉慈不想他過於擔心,轉移話題道,“陛下今日朝務可忙?這個時辰就過來了。”
“惦記著你,加上母后一直想來看你,只是聽說你身子不適不想打擾你,便讓朕早些過來了。”
殷執聿道,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散落在枕邊的烏髮,“今日德妃和賢妃來過了?可還熱鬧?”
“嗯,兩位姐姐陪我說了會兒話,寬慰了我許多。”
江玉慈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宜鳶的事情,簡略地告訴了殷執聿。
她並未提及太多,不想真冤枉了宜鳶。
殷執聿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道:“你思慮得是,那宮女確有些蹊蹺,康祿那邊追查毒藥和漆盒,暫無太大進展,或許從人身上著手,能有突破。”
“你讓德妃賢妃暗中查訪也好,多些人手,多些方向,只是切記,莫要太過勞神。”
江玉慈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在他胸口,嗅著他衣襟上淡淡的龍涎香,只覺得連日的不安都被驅散了不少。
“陛下,” 她忽然想起甚麼,仰起臉看他,“賢妃說要當孩兒的乾孃呢。”
殷執聿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她倒會撿便宜,朕的皇兒,豈是隨便認乾親的?不過……”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心下一軟,“她若真心待你好,待皇兒好,認了也無妨,只是這乾孃可不能白當,得讓她拿出些像樣的見面禮才行。”
江玉慈被他逗笑:“陛下就愛說笑。”
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殷執聿陪著她用了些清淡的晚膳,直到看著她喝了安胎藥,又哄著她睡下,這才起身去了前殿處理未完的政務。
然而,到了子夜時分,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再次兇猛地襲來,比下午那次更加劇烈。
江玉慈甚至來不及喚人,便猛地翻身趴到床邊,對著春桃睡前便放好的盂盆劇烈地乾嘔起來。
晚膳用的那點清粥早已消化殆盡,此刻嘔出的皆是酸水,灼得喉嚨生疼,連帶著胃部也一陣陣痙攣抽痛。
“娘娘!” 守夜的宮女聽到動靜,慌忙掌燈進來,見江玉慈吐得撕心裂肺,小臉煞白,額上青筋都隱隱浮現,一邊上前攙扶,一邊急聲朝外喊。
“快!快去請太醫!娘娘吐得厲害!”
今夜並非春桃值夜,當值的是另一個二等宮女秋紋。
她也慌了神,正要去叫人,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比她更快地衝了進來。
正是睡在外間榻上隨時聽候傳喚的宜鳶。
宜鳶匆匆起身,只披了件外衫,頭髮還有些鬆散。
她一眼看到江玉慈痛苦的模樣,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圈竟一下子紅了,也顧不得甚麼規矩,幾步搶到床邊,一把推開有些手足無措的秋紋。
自己跪在腳踏上,一手穩穩地扶住江玉慈因嘔吐而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力道適中地為她順著背。
“娘娘,娘娘您忍一忍,順順氣,太醫馬上就來了……您別怕,奴婢在這兒……”
江玉慈吐得昏天暗地,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根本無暇他顧,只覺有人扶著自己,耳邊是帶著哭腔的真意安撫。
好一陣,那陣劇烈的噁心感才勉強壓下去,江玉慈渾身脫力,軟軟地靠在宜鳶臂彎裡。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冷汗涔涔,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宜鳶見狀,連忙用乾淨的溼帕子,極其輕柔地替她擦拭嘴角和臉頰的汙漬。
她的眼淚還在掉,卻顧不上自己,只啞著聲音對秋紋道。
“快去倒溫水來,要溫的,不要太燙!再拿些乾淨的帕子!太醫呢?太醫怎麼還沒到?”
秋紋這才如夢初醒,忙不疊地跑去倒水。
江玉慈緩過一口氣,微微睜開眼,正對上宜鳶近在咫尺滿是淚痕的臉。
“宜鳶……” 江玉慈聲音嘶啞,幾乎說不出話。
“娘娘,您別說話,先漱漱口。” 宜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接過秋紋遞來的溫水,小心地喂到江玉慈嘴邊。
江玉慈就著她的手漱了口,又含了一片她及時遞過來的醃梅子,那股煩惡欲嘔的感覺才被壓下去一些,但胃裡依舊空空地灼痛著,渾身虛軟。
太醫很快被請了來,把脈後說是孕吐加劇,乃心緒波動,肝氣犯胃所致。
開了些更溫和的止吐安神藥,又叮囑務必靜養,不可再勞神憂思。
殷執聿得了訊息,也匆匆從前殿趕來。
“朕忽然就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殷執聿悶聲道。
江玉慈失笑:“這是傻話,天底下的母親哪裡沒有這一遭?不過皇上這般性子,肯定沒讓太后娘娘受罪吧。”
殷執聿搖搖頭:“恰恰相反,母后說懷朕時也跟你一般,吐的天昏地暗的,當時便不想要了。”
江玉慈被他逗樂了,在他一陣陣的輕拍下漸漸有些睏倦了。
天色將明未明,窗紙透進一層蟹殼青的微光。
殷執聿幾乎一夜未眠,只和衣半靠在床頭,將江玉慈攏在懷裡,一手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直到她因疲憊沉沉睡去。
聽見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懷中的女子臉色依舊蒼白,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
殷執聿低頭,指尖流連地撫過她略顯消瘦的臉頰。
不過月餘,她似乎又清減了些,下巴都尖了。
他記得她剛有孕時,雖然也吐,但臉上還帶著些豐腴的紅潤,如今卻是蒼白得讓人心疼。
“這般折騰你母親,等你這小東西出來,看朕怎麼收拾你。”
寅時三刻,外間傳來康祿刻意壓低的提醒聲:“陛下,時辰差不多了,該準備早朝了。”
殷執聿動作極輕地將手臂從江玉慈頸下抽出,又仔細替她掖好被角,確保她不會著涼,這才起身。
一夜未眠,又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饒是他常年習武,身體強健,也覺手臂有些痠麻。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外間。
春桃和宜鳶早已候在外面,見他出來,連忙行禮。
殷執聿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春桃他自是信得過的,目光便落在了宜鳶身上。
“昨夜是你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