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吐的厲害
銅鏡中映出江玉慈略顯蒼白的臉,春桃手持玉梳,動作輕柔地為她梳理著一頭烏黑順滑的青絲。
“娘娘,這都第五日了,” 春桃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江玉慈的耳畔,確保只有她們二人能聽見。
“奴婢按著德妃娘娘的吩咐,前日藉口您想用江南進貢的雲片糕,去小廚房叮囑了足有兩刻鐘,離開了小茶房將近半個時辰。”
“那藥罐就明晃晃地在爐子上文火煨著,小茶房的門也只是虛掩……可宜鳶那邊,真是一點錯處都抓不著。”
江玉慈的目光從銅鏡中移開,落在妝臺上那支赤金點翠鳳釵上。
她沉默了片刻:“要麼,是我們冤枉了好人,她本就清白無辜,那日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提醒你也只是出於謹慎,要麼……”
她眸色轉深,“便是她心機深沉,遠超你我預料,她知道我們在試探,故而以靜制動,我們越是製造機會,她越是避之不及,反顯得她安分守己,毫無嫌疑。”
“可若她真是細作,如此良機,為何不動?” 春桃將玉梳放下,拿起一支素銀簪子為江玉慈綰髮,眉頭緊鎖。
“那藥罐就在那裡,無人看管,哪怕只是掀開蓋子看上一眼,或者做點極細微的手腳,都可能……她竟能忍住?”
“正因是良機,才更可能是陷阱。” 德妃的聲音自珠簾外響起,她扶著貼身宮女的手緩步而入。
“我們故意放出的訊息,在她眼中,或許破綻百出,正是引她出洞的餌,她若動了,便坐實了嫌疑,她不動,我們反而抓不到把柄,時間久了,或許就會認為她無辜,從而放鬆警惕,這才是高明之處。”
賢妃幾乎是踩著德妃的話音進來的,聞言便挑眉道:“要我說,你們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那日楚氏事發,我也在,瞧那宜鳶嚇得魂不附體,哭哭啼啼的模樣,哪像是有那般心機的?”
“說不定就是運氣差,撞上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宮女,能翻起甚麼浪來?咱們這般試探,倒顯得小家子氣,容不下人似的。”
江玉慈沉思片刻。
宜鳶曾經被她放在黎姣月身邊,倒也是兢兢業業的。
或許真是她想多了。
念頭剛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噁心感驟然從胃部翻湧上來,直衝喉頭。
“呃……”
江玉慈猛地捂住嘴,眉頭緊緊蹙起,臉色瞬間更白了幾分,方才的沉思被這突如其來的不適打斷。
“娘娘!”
春桃反應極快,立刻丟下手中的簪子,一手扶住江玉慈,另一手迅速抓過旁邊早就備下的乾淨盂盆。
德妃和賢妃也嚇了一跳,同時起身。
“快,拿溫水來!” 德妃急聲吩咐旁邊的宮女,自己上前,用帕子輕輕為江玉慈擦拭額角瞬間冒出的冷汗。
“可是又反胃了?怎的這幾日又厲害了?”
賢妃也湊過來,“定是前幾日被那起子黑心肝的嚇著了,動了胎氣,你且放寬心,萬事有陛下和我們呢,快,漱漱口。”
江玉慈就著春桃的手,用溫水漱了漱口,又含了一片太醫給的醃漬梅子壓了壓,那股煩惡欲嘔的感覺才稍稍平息。
她無力地靠在春桃身上,胸口微微起伏,額髮都被冷汗浸溼了幾縷。
“孕中真是不易,”江玉慈嘆道,“懷胎十月,若生下個不孝子,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賢妃笑起來:“這滿宮裡只有你有這樣的,你可別打死他,我這個乾孃不依。”
江玉慈緩過那陣噁心,也覺得方才那話帶著些賭氣的嬌憨。
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紅暈,嗔了賢妃一眼:“這孩子還沒出生呢,你就急著當乾孃了?”
“那可不!” 賢妃理直氣壯,明豔的臉上滿是笑意,“陛下這般看重妹妹,你這胎啊,我可得先預定下這乾孃的位置,將來也好沾沾光,有個皇子給我撐腰!”
德妃也笑著搖頭,將溫熱的帕子遞給江玉慈擦臉,溫聲道:“你這話說的,好像平日裡誰給你氣受似的。”
“不過妹妹這胎,確是金貴,也難怪陛下和我們,都懸著心,妹妹方才那陣勢,瞧著比前些日子更厲害些,可是換了新方子的緣故?要不要再請太醫來瞧瞧?”
江玉慈用帕子按了按額角,搖頭道:“不必勞煩太醫了,前幾日才請過平安脈,說是胎像穩固,只是孕吐因人而異,時輕時重也是常有的,許是……”
她頓了頓,撫上小腹,“許是這孩子是個淘氣的,在肚子裡就不安分,變著法兒地折騰他孃親。”
這話引得德妃和賢妃又是一陣笑。
賢妃道:“淘淘氣的孩子聰明,像我孃家那侄兒,懷他時他娘也是吐得昏天黑地,如今可皮實了,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機靈著呢!”
說笑幾句,江玉慈精神似乎好了些,孕吐帶來的煩悶也被沖淡不少。
德妃見她面露疲色,便體貼地不再提起那些煩心事,只叮囑她好生休息,又與賢妃說了些孕期保養的閒話,約定明日再來看她,便一同起身告辭了。
送走兩位妃嬪,江玉慈確實覺得有些精力不濟。
“春桃,本宮想躺一會兒。若是陛下過來,便說本宮歇下了,請陛下不必擔心,晚膳時分再來便是。” 江玉慈吩咐道。
“是,娘娘。” 春桃扶著她慢慢走到床邊,服侍她褪了外衫,只著一身柔軟的寢衣躺下。
她又仔細掖好被角,放下層層帳幔。
殿內只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羊角宮燈,燃著寧神的百合香。
江玉慈閉上眼,那安神香起了作用,她並沒有思考太久,意識便漸漸模糊,沉入了不甚安穩的睡夢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有人輕輕坐在了床邊,帶著熟悉的氣息和溫度。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帳幔外透進昏黃的光線,已是傍晚時分。
“醒了?” 是殷執聿輕輕撩開帳幔,俯身看著她。
“聽春桃說你下午吐得厲害,可還難受?晚膳想用些甚麼?朕讓御膳房做了你愛吃的清燉乳鴿和胭脂鵝脯,可還開胃?”
江玉慈搖了搖頭,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那麼難受了,晚膳……沒甚麼胃口,只想用些清粥小菜。”
殷執聿順勢握住她的手,在床邊坐下,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眉頭微蹙:“還是吃得這樣少,太醫開的安胎藥按時喝了嗎?若是不管用,朕讓太醫院再換個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