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似乎都有聯絡
“宜鳶……” 江玉慈沉吟道，“本宮記得，她是因為被皇后的大宮女淋月欺辱了，本宮看她可憐，才將她要到承禧宮的。”
春桃湊近江玉慈耳邊：“娘娘，此事樁樁件件，看似巧合，但奴婢細想下來，與宜鳶，似乎都有聯絡。”
江玉慈心頭一跳，抬眼看她：“何出此言？”
春桃道：“娘娘可還記得，為何奴婢今日堅持要驗看那碗酸梅湯？”
江玉慈回想：“是你謹慎，說入口的東西，還是驗一驗安心。”
“是，但也不全是。”
她道，“是宜鳶，在前日，就跟奴婢提過一嘴，她說，娘娘近日胃口不好，全靠這酸梅湯開胃，又說這湯是每日必用的，事關重大。”
“她還說前些日子，她無意中聽到兩個灑掃的小宮女閒聊，說御膳房那邊似乎有些不穩當，讓奴婢多留心娘娘的飲食，奴婢當時聽了，雖覺她有些多嘴，但想著小心駛得萬年船，今日端湯來時，心裡便存了疑影，這才堅持要驗。”
“還有，” 春桃繼續道，聲音帶著後怕，“今日楚常在攔住宜鳶，塞給她帕子，也是宜鳶自己後來哭著說出來的，當時情況混亂，奴婢和陛下，娘娘的注意力都在楚氏和那毒藥上，後來細想，楚氏為何偏偏攔住宜鳶？”
“又為何偏偏是宜鳶接了那帕子？若那帕子裡真是毒藥，楚氏為何不交給更穩妥的人，或者自己動手？而且，宜鳶當時為何不立刻將那帕子扔掉或上交，反而收了起來，直到被奴婢發現？”
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讓江玉慈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宜鳶在這件事裡，看似無辜被動，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差點背鍋的可憐宮女。
但仔細推敲，每一個關鍵節點，似乎都有她的身影。
“而且，” 春桃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娘娘您想，那毒藥是藏在淋月房中的，淋月是誰？是皇后的心腹，是曾經欺辱過宜鳶的人，若此事真是皇后主使，她為何要將毒藥放在自己心腹房中，徒增風險？”
“若此事是王夫人所為，她為何要將毒藥透過楚氏，再輾轉放到淋月房中，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江玉慈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一直以為宜鳶是個老實本分的。
是巧合嗎？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還是巧合嗎？
“你的意思是……” 江玉慈的聲音有些乾澀，“宜鳶她可能有問題？”
春桃重重點頭：“奴婢不敢妄下定論，但娘娘，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事太過蹊蹺，奴婢只怕……我們承禧宮，是被人安了釘子，而且是一顆藏得很深，心思極沉的釘子。”
“今日之事，若那毒湯真的被娘娘喝下，她或許能憑藉提前提醒和揭發楚氏立功，若毒湯被驗出，她也能順利脫身，甚至將禍水引向皇后和王夫人，無論如何，她都似乎能置身事外，甚至從中得益。”
江玉慈沉默了。
她回想起宜鳶平日的表現，做事細緻，從不與人爭搶，看向她的眼神也總是帶著感激和恭敬。
這樣一個宮女，真的會是處心積慮，心思歹毒的細作嗎？
可春桃的分析，又確實絲絲入扣，讓人不得不疑。
“陛下知道你的懷疑嗎？” 江玉慈問。
春桃搖頭：“奴婢還未向陛下稟報，沒有確鑿證據，奴婢不敢胡亂猜測，況且，宜鳶如今是有功之人，又指證了楚氏和王夫人，若貿然說她可疑，恐怕……”
江玉慈拍了拍她的手：“今日你辛苦了，我會將此事與德妃姐姐好好說說，她一向最有主意的。”
春桃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是殷執聿吩咐完康祿，返回了內殿。
春桃連忙收斂神色，退到一旁。
殷執聿掀開珠簾進來，見江玉慈倚在床頭，雖面色仍有些蒼白，不似睡熟。
他便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觸手微涼。
“怎麼醒了？可是被方才的事驚著了，還是身上不適？”
他聲音低沉，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
江玉慈順勢將臉頰貼在他溫暖乾燥的掌心，輕輕蹭了蹭，低聲道：“臣妾無事，只是心裡有些亂，睡不著，陛下將外面都處置妥當了？”
殷執聿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都處置了，楚氏已斃，王氏下獄，承禧宮上下，康祿也已帶人重新查過，暫無隱患。”
江玉慈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她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胸膛下平穩有力的心跳，低低“嗯”了一聲，卻並未完全放下心防。
“陛下，” 她抬起眼，看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輕聲問，“那漆盒和毒藥的來源，可查到了線索？還有淋月，她招認了甚麼嗎？”
“漆盒的來歷還在查，京城和江南的漆器作坊不少，需得些時日，淋月……”
他頓了頓，語氣微冷，“是個硬骨頭，用了刑，也只反覆說是栽贓陷害，問不出更多，不過，她越是如此，越說明她心中有鬼，或者，她知道的東西，讓她不敢說。”
江玉慈沉默片刻，手指絞著殷執聿寢衣的衣角，聲音更輕了些：“陛下，臣妾心裡總是有些不安，今日之事，看似是楚氏被王夫人挑唆，又因嫉生恨，對臣妾下手。”
“可臣妾總覺得……太過順理成章了些，楚氏並非蠢到無可救藥，還有那毒藥，來歷不明，卻又偏偏出現在淋月房中……這一切，像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一般。”
殷執聿攬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低頭看她：“餈餈，你想說甚麼？”
“臣妾只是覺得，或許背後還有黑手，今日是楚氏，明日又可能是誰？那藏在暗處的人，今日能借楚氏和王夫人的手，明日又能借誰的手？臣妾實在是怕。”
她說著，將臉埋進他懷中，肩膀微微顫抖，顯得柔弱而無助。
他知道她今日受了驚嚇，也知道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後宮傾軋，他見得多了，但這次涉及他和玉慈的孩子，觸到了他的逆鱗。
他輕輕拍撫著她的背：“朕知道你在擔心甚麼。此事，朕絕不會就此罷休，康祿已經在查了，無論是漆盒的來歷，毒藥的源頭，還是可能接觸到這些東西的人，朕都會一一查清，至於背後是否還有人……”
“若真有人躲在暗處興風作浪，朕定會將他揪出來，千刀萬剮，以儆效尤，朕倒要看看，這後宮，前朝，還有誰，敢將手伸到你和孩子身上。”
江玉慈在他懷中輕輕點頭，似乎安心了些。
“陛下，”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水光，楚楚可憐，“臣妾知道陛下疼臣妾，可臣妾還是怕，不如……讓德妃和賢妃多來陪陪臣妾？”
“有她們在，臣妾也能安心些，而且，如今宮中事務暫由兩位姐姐協理，她們多來承禧宮，也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人。”